第65章 存款与利息 (第3/3页)
治的本质是维护系统的存续,而系统的存续依赖于稳定的利益分配。当传统手段失效,非常时期的“恶”,只要能快速恢复“稳定”、保证“利息”不断,就可能被默许,甚至被需要。
这时,宋老那位如同影子般侍立门外的心腹秘书,轻轻推门进来,俯身在宋老耳边低语了几句,递上一份平板电脑。宋老扫了一眼屏幕,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挥挥手让秘书退下。
“刚来的消息,”宋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釜山那边,一个被‘善缘’新规逼得破产的小船主,带着全家老小,在‘善缘物流’的码头前集体自杀了。七口人,没救回来。”
包厢里霎时死寂。只有火锅汤底还在咕嘟作响,此刻听来却像某种不祥的呜咽。
“压下去了?”老金问,声音干涩。
“现场消息暂时封锁了,‘善缘’的人处理得很‘干净’。”宋老放下平板,拿起毛巾再次擦了擦手,仿佛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这种事,能压一时。一次,两次……当‘稳定’的代价,具体到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命,当这些代价累积到一定程度……”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民众的忍耐是有限的,沉默的螺旋一旦反向旋转,崩塌的速度会比建立时快十倍。姜泰谦那套“暴力维稳”和“经济麻醉”的组合拳,其副作用正在加速显现。他们现在默许这把“手术刀”,也是在默许“手术”带来的、越来越频繁的“术后感染”和“并发症”。
朴将军重重放下酒杯,酒液溅出:“这就是代价!脓疮是挤了,血也流了一地!这地,将来谁去洗?”
“所以,我们和他合作,”老金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官僚特有的、剥离情感的平静,“不是因为我们喜欢他,更不是因为我们认同他那套东西。而是因为,在眼下这个关口,他能提供我们最需要的东西——快速的、强力的‘稳定’。哪怕这稳定,是建立在沙子上的,是带着血腥味的。”
“代价,当然有。而且可能很大。”宋老缓缓说道,目光望向包厢角落那盆精心养护的、姿态奇绝的盆景,“但那是未来的代价。现在,我们要付的,是眼前的账单。至于未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属于老派政治家的深邃与冷酷:
“手术刀用完了,是可以消毒收起来的,如果它太烫手,或者有了更好的工具……也可以‘妥善处理’掉。而麻醉剂和抗生素,用多了会有抗药性,到时候,自然有新的‘药’出来。我们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在‘平衡’与‘制衡’上,总还是有点经验的。现在,让他去当那个站在台前、吸引所有火力的‘恶人’。我们,只需要坐在台下,看着,等着,必要时…推一把,或者,拉一把。”
他看了一眼老李:“你的物流成本高,忍一忍。等局面稳下来,道路总是要重新修的,规矩,也是可以重新定的。”
他又看了一眼老金:“该给的‘方便’要给,但账目要清楚,线要划好。他吃进去的,将来怎么让他吐出来,吐多少,我们心里要有数。”
最后,他看向老朴:“军队,是最后的屏障,也是最后的…清洁工具。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看着,盯着,记住他碰了哪些不该碰的东西。时候到了,一把扫掉,也就干净了。”
一场无声的交易,在这间充满食物香气和昂贵熏香的包厢里达成。没有合同,没有誓言,只有基于冷酷现实计算的默契。他们默许姜泰谦这把“手术刀”的锋利,甚至提供必要的“方便”,以换取整个系统急需的“稳定”。他们付出的,是部分的权力让渡,是暂时的忍气吞声,是未来可能更大的风险。他们得到的,是喘息之机,是“存款”暂时稳定的“利息”,是等待下一个时机、重新洗牌的可能。
至于那些在“手术”中死去的“坏死组织”,那些在“稳定”下沉默窒息的人们,那些被当作“利息”支付出去的未来……不在他们的计算之内,或者,只是计算中可以被忽略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为了稳定。”宋老重新举杯,其他人也默默举杯。
“为了存款。”老金低声补充。
“为了利息。”老李苦笑。
老朴没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眼中闪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与寒意。
窗外,汉城的夜景繁华依旧。在这片璀璨之下,新旧权力的暗流,以“稳定”为名,完成了又一次肮脏而必要的合流。姜泰谦和他背后的影子,获得了在台前肆意挥刀的空间。而真正掌控方向盘的“旧骨头”们,则退入更深的阴影,冷眼旁观,计算着代价,等待着…也许永远等不到的,收回成本、甚至获取超额“利润”的那一天。
他们共同撑起的这把“伞”,遮住的不仅是风雨,还有这个国家日渐微弱的天空和未来。伞下的人,无论情愿与否,都成了这笔庞大“存款”的抵押品,以及维持“利息”所必须支付的、沉默的成本。
(第66章 修订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