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晋王令下 (第2/3页)
保定四门及流民聚集之处,设立‘施药局’,免费发放防疫药剂。药剂方子,由太医院张、李二位太医,会同沈姑娘拟定。沈姑娘乃已故神医沈炼先生之女,家学渊源,对时疫防治颇有见地,诸位当鼎力配合。”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清猗身上,有惊讶,有怀疑,也有几分审视。一个年轻女子,纵然是神医之女,在此等大事上被委以重任,实在有些突兀。
沈清猗自己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晋王会当众将她推到台前。这既是信任,也是将她牢牢绑在“晋王阵营”的标志,更是一种无形的控制——她若在配药防疫上出了差错,或者药方无效,责任便是她的,晋王也可随时将她舍弃。
“民女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沈清猗连忙推辞。
“沈姑娘不必过谦。”朱常洵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父亲的笔记,本王已看过,其中防治‘地疠’之法,甚为精妙。张、李二位太医也是杏林国手,你们三人商议,取长补短,尽快拿出稳妥有效的方子。药材,本王已备足,尽管取用。”
他将“已备足”三个字咬得很重,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清猗一眼。
沈清猗心中一凛。晋王这是要将那批来路不明、用途存疑的药材,通过“施药局”的名义,光明正大地使用出去!用那些药材配制出的“防疫药剂”,会是什么效果?真的能防治“人瘟”,还是……别有用途?
“王爷,”沈清猗定了定神,抬起头,目光清澈,“防疫药方,关乎万千百姓性命,需慎之又慎。不同体质、不同症候,用药亦有差异。民女建议,可先设立‘诊病所’,将流民中确有发热、咳血、体生黑斑等疑似时疫症状者,与普通风寒、劳累所致不适者区分开来,分别用药,以免药不对症,反误病情。且所有药剂,需经太医和民女共同验看,确认无误,方可发放。”
她这是在争取主动权,也是设立一道屏障,防止晋王将那些古怪药材混入普通药剂中,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朱常洵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点头:“沈姑娘思虑周详,就依你所言。周知府,马参将,抽调人手,配合设立诊病所和施药局,维持秩序,防止骚乱。药材调度,由赵乾全权负责。张太医,李太医,你们二人,即刻与沈姑娘商议药方,明日一早,本王要看到第一批药剂熬制出来!”
“是!”众人齐声应诺。
“另外,”朱常洵目光扫过在场几位乡绅耆老,语气放缓,“几位都是保定德高望重之士,还望协助安抚乡里,劝导百姓,勿信谣言,配合官府防疫。所需钱粮,本王会设法筹措,绝不会让保定百姓饿死、病死!”
乡绅们连忙躬身表态,一定全力支持王爷。
命令一条条下达,雷厉风行。在场众人,除了沈清猗,似乎都未察觉那些命令背后可能隐藏的深意,只道晋王殿下忧国忧民,举措果断。
沈清猗心中却愈发沉重。晋王以防疫为名,行控制之实。设立施药局,发放来路不明的药剂,是在用药控制流民?还是另有图谋?抽调人手,维持秩序,是在为可能的行动做准备?筹措钱粮,是在收买人心,积累声望?而让自己参与配药,既是用自己的医术和沈炼的名声为他的药剂背书,也是将自己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一旦出事,自己首当其冲。
这是一场豪赌。晋王在赌他的计划能成功,赌他能借此攫取足够的政治资本,甚至……更多。而自己,似乎别无选择,只能被裹挟着,参与这场赌局。但,她真的只能任人摆布吗?
散会之后,沈清猗被两名太医“请”到一间临时布置成医署的厢房,商议药方。张、李二位太医对这位年轻的“神医之女”显然心存疑虑,态度不冷不热。沈清猗也不在意,她正好借机详细了解当前所谓的“时疫”症状。
根据两位太医的描述,以及从流民中收集到的信息,这种“人瘟”症状与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地疠”颇有相似之处:初期类似风寒,发热畏寒;继而咳血,皮下出现黑斑;后期神智昏乱,力大无穷,极具攻击性,最终在疯狂中力竭而死。传播途径似乎主要是接触病患或病患的污物,但也不排除空气或水源传播的可能。
这与她在西山地下暗河旁,从那些发狂的兵卒身上看到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果然是同源!这“人瘟”,绝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利用了地气异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有人刻意引动了某种被封印的、能导致疫病的地气!
而要配制应对此疫的药方,常规的清热解毒、扶正祛邪药物固然需要,但更关键的是,需要能稳定或疏导人体内被异常地气侵扰的“气机”。父亲笔记中提到了几味罕见的草药,如“地心莲”、“镇魂木”、“化煞藤”等,据记载有安抚地气、清心镇魄之效,但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东西,现实中是否存在都未可知。晋王搜罗的那些古怪药材中,是否有替代品?或者说,晋王本就知晓真正的“解药”或“控制”之法?
沈清猗提出,要以“辨证施治、预防为主”为原则,拟定一个基础方,主要用常见药材,如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甘草等,佐以少量安神定惊的朱砂、琥珀(需严格控制剂量),用于大部分无特异症状的流民,以安抚民心,预防疾病传播。对于已出现明显症状者,则需单独诊视,根据病情轻重,加减化裁,甚至尝试用一些“偏方”、“古方”。
两位太医虽觉沈清猗年轻,但见她思路清晰,用药谨慎,且提出的方案确实稳妥,渐渐也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商讨具体配伍和剂量。沈清猗则趁机提出,要亲自查看所有准备用于配药的药材,尤其是那些“珍贵”或“稀有”的品种,以确保药性无误,避免误用。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张、李太医自然无异议。于是,在赵乾的“陪同”下,沈清猗再次进入仓库,这次是光明正大地仔细验看那些被特别存放的古怪药材。
她看得极为认真,不时拿起一些药材嗅闻,甚至用银针试探。有些药材,她确实在父亲笔记或古籍中见过图谱,但药性记载模糊,甚至相互矛盾。有些则完全陌生。她暗中记下几种气味、性状最为特殊,让她隐隐感到不安的药材,打算回去后对照父亲笔记,再行推敲。
然而,就在她验看到一批晒干的、形如鸟爪、漆黑如墨的草药时,心中猛地一跳。这药材,她没见过,但其形态和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沉滞的气息,让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笔记某一页的边角处,用极小的字注释的一句话:“南疆有异草,其形如鸦爪,其色如墨,生于至阴至秽之地,伴尸气而生,可引魂,可锁魄,然用之不当,则为大害,慎之!”
鸦爪草!引魂锁魄!晋王搜集这种东西,想干什么?!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放下药材,对赵乾和两位太医道:“这些药材,药性猛烈偏颇,用于防疫,需万分谨慎。暂且封存,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赵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沈姑娘所言极是。王爷有令,所有药材使用,皆需沈姑娘与两位太医共同签字画押,方可支取。姑娘放心。”
沈清猗点点头,不再多说,但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晋王的命令,看似是防疫安民,实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而自己,以及这保定府内外的无数流民百姓,都已在这张网中。
是夜,沈清猗回到小院,将白日所见,尤其是“鸦爪草”之事,低声告知了影伯和林慕贤。两人也为之色变。
“引魂锁魄……这绝非治病之药,倒像是巫蛊邪术所用!”影伯声音干涩,“晋王搜集此物,绝对没安好心!沈姑娘,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离开?谈何容易。外面守卫森严,晋王明显已将他们视为重要棋子(或筹码),绝不会轻易放走。而且,朱常瀛和陆擎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们长途奔波。
“不能硬闯。”沈清猗摇头,目光沉静,“我们需要等一个机会,一个晋王不得不将注意力暂时移开,或者……需要借助我们去做某件事的机会。在此之前,我们要尽量摸清他的计划,找到他的破绽。药材是关键,尤其是那些古怪药材的用途和去向。林先生,影伯,还得辛苦你们,继续暗中查探,但务必小心,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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