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五十年丑 (第1/3页)
密道狭窄、潮湿、曲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霉腐气。三人几乎是在爬行,周秉谦在前,沈清猗居中,那精悍的夜行人殿后。身后石室的方向,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模糊的呼喝,似乎追兵正在试图破开那扇隐蔽的石门。每一次撞击,都让沈清猗的心脏跟着紧缩一下。她紧紧抱着怀中那个装着“养荣保心丹”的锦盒,另一只手扶着湿滑的墙壁,在黑暗中艰难前行。冰冷的石壁触手滑腻,不知是渗水还是青苔。
先帝密诏的震撼,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又被身后紧追不舍的危险逼迫着,在黑暗的密道中亡命奔逃。沈清猗的脑海中,那几行力透纸背的朱批——“若查实非朕骨血,即行处置”——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灼烫着她的思绪。隆庆皇帝,那位在史书中评价不一、在位时间不长的先帝,竟然在病重之时,对自己的妃嫔、对自己的皇子,产生了如此深重的疑虑,下达了如此冷酷决绝的密令!而郑贵妃,那位曾经宠冠后宫、风光无限的贵妃,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竟然胆大包天到用宫外寻来的男婴,替换了云贵妃所生的公主!这不仅仅是后宫争宠,这是混淆皇室血统、欺君罔上的弥天大罪!而那个被换进来的男婴,如今的晋王朱常洵,从小顶着皇子的光环长大,锦衣玉食,封王就藩,却不知自己竟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一个窃取了天家血脉的贼!多么讽刺,多么荒谬,又多么……可悲。
五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深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云贵妃产下公主时的喜悦,变成发现公主“夭折”时的悲痛欲绝,再到最后得知真相时的绝望与怨恨……郑贵妃又是如何瞒天过海,将男婴带入宫中,换走公主?那些稳婆、太医、宫女太监,有多少人被收买,又有多少被灭口?那个被换走的、真正的皇家公主,又流落到了何方?是生是死?还有那位奉旨调查的锦衣卫指挥使骆秉忠,他查到了什么?又是如何被灭口?这桩延续了五十年的丑闻,如同一张巨大而肮脏的蛛网,将多少人的命运缠绕、吞噬,最终织就成了今日这场席卷朝野的滔天巨祸!
沈清猗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不仅仅是权力的游戏,更是人性的深渊。为了地位,为了野心,亲情可以践踏,伦理可以罔顾,生命可以如同草芥。那个在真定城中,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炼制邪药、勾结外邦的晋王,他若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又会是何等反应?是崩溃,还是更加疯狂?
“快!跟上!”前方传来周秉谦压抑的催促声,带着喘息。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太医,显然不擅体力,在这样低矮憋闷的密道中爬行,对他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沈清猗收回思绪,集中精神,加快速度。密道似乎一直在向下,坡度不大,但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有些困难。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不是油灯或火把的光,而是自然的天光,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可贵。
“到了!前面就是出口!”殿后的夜行人低声道,声音中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三人加快速度,朝着光亮处爬去。出口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外面是一个缓坡,坡下是一条几近干涸的河床,乱石遍布,荒草丛生。远处,真定城的轮廓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隐隐可见,城墙上的火光和隐约的厮杀声,说明战斗仍在继续,但似乎比之前稀疏了。
“这里是城外,离真定西门大约五里,是一处废弃的砖窑附近,平时人迹罕至。”夜行人钻出密道,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才示意周秉谦和沈清猗出来。
沈清猗爬出密道,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而带着硝烟味的空气,虽然依旧呛人,但比密道中那混浊窒息的感觉好了太多。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大部分天空依旧被厚重的铅云笼罩,使得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深沉。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与王公公约定的接应地点汇合。”夜行人低声道,指向河床下游方向,“沿河床向下游走三里,有一片杨树林,林中有一间废弃的守林人小屋,我们在那里等王公公的人。”
周秉谦喘息稍定,脸色依旧苍白,他紧紧抱着那个装着先帝密诏的铁盒,仿佛抱着千钧重担。“对,对,必须尽快将……将此物交出去!”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是疲惫,也是激动和后怕。
三人不敢耽搁,沿着干涸的河床,借着乱石和荒草的掩护,向下游快速移动。河床崎岖难行,沈清猗和周秉谦都走得磕磕绊绊,唯有那夜行人脚步稳健,不时搀扶他们一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天色更亮了一些,能看清周围是一片荒郊野地,远处有零星的农田和村落,但都静悄悄的,似乎百姓早已逃离或被战火波及。真定城方向的厮杀声似乎渐渐平息,但偶尔还有零星的爆炸和呐喊传来,战局似乎陷入了僵持,或者进入了清扫残敌的阶段。
“就在前面。”夜行人指着前方一片黑黢黢的树林。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树林时,夜行人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脸色骤变:“不好!有马蹄声!很多人,从真定方向来的!”
沈清猗和周秉谦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晋王的追兵发现了密道出口,追过来了?
“快!进树林!”夜行人当机立断,推着两人就往树林里冲。
然而,已经晚了。蹄声如雷,迅速逼近,只见一队约莫二三十人的骑兵,从真定城方向沿着官道疾驰而来,目标似乎正是这片树林!他们穿着晋王府亲卫的服饰,盔甲鲜明,刀弓齐备,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如同扑食的饿狼。
“散开!躲起来!”夜行人低吼一声,一把将周秉谦推向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自己则拉着沈清猗,滚入一片及膝深的枯草丛中。
骑兵队转眼即至,在树林边缘勒住马匹。为首一名头目模样的军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树林和河床。“仔细搜!王爷有令,发现任何可疑人等,格杀勿论!尤其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他指着沈清猗他们来时的方向,正是密道出口所在的缓坡。
士兵们应诺下马,拔出刀剑,呈扇形向树林和河床搜索过来。沉重的脚步声、兵甲碰撞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沈清猗趴在枯草丛中,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紧紧捂住口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旁边的夜行人已经拔出了短刃,身体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周秉谦躲藏的那块巨石后面,没有任何动静,不知是吓呆了,还是足够隐蔽。
一个士兵的脚,几乎踩到了沈清猗藏身的草丛边缘。她能看清对方皮靴上沾满的泥泞和暗红色的血渍。那士兵用手中的长刀,胡乱地拨拉着草丛,刀尖几次掠过沈清猗的头顶和身侧,带起枯草的碎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紧接着是几声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似乎是什么夜鸟被惊飞了。
“那边!”搜索的士兵立刻被吸引,几个人朝着鸟鸣的方向追了过去。
就在这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夜行人动了!他如同鬼魅般从草丛中窜出,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准确无误地割断了离他最近一名士兵的脚踝筋腱!那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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