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希望 (第3/3页)
一个名字。
“俺娃九岁,姓周,小名叫周狗儿,啥?要写大名?他没有啊,要不先生您给赐个名成不成?”
“俺家俩娃,一个七岁一个四岁,都能进不?四岁的是不是太小了……”
“先生,女娃真收?真不收钱?俺家三个女娃……”
顾良的算筹早就停了。
他带着的几个账房被围在人群中央,手忙脚乱地铺纸研墨,一张张录名。
城墙上,王一言站在那里,没有动。
没有“看”顾良被挤得几乎要从木凳上跌下来。
他只是“望”着人群中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露出半只黑溜溜眼睛的五岁女孩,趴在母亲肩上观望。
小丫头不知道“读书”是什么意思,甚至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
阿钰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们为什么哭?”
王一言说,“因为他们本来以为,孩子这一生,只会重复他们的路。”
阿钰仰起脸,等他说下去。
“逃荒,饿肚子,做苦工,嫁人,生孩子,孩子继续逃荒,继续饿肚子。”
王一言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他们以为这就是命。”
他顿了顿。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们,不是。”
阿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也会写字,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在这人人都只求活着的世道里,要读书写字。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王一言继续“望”着城下。
“望”着女孩已经不趴在母亲肩上了,她直起身子,努力伸长脖子,去看前面那些哥哥姐姐们手里的纸条。
“望”着人群边缘,几个老人蹲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争着六岁和十岁能不能同堂?要不要给先生送束脩?送什么先生肯收?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他们在问了。
这就够了。
城门外,那面狴犴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第一批领到工牌的垦荒营男女丁已在队正带领下,列队向城西北河谷方向开拔。
他们的妻子、母亲、姐妹,正被编入女营,领受今日的采集任务。
而他们年幼的孩子,将在半个时辰后,被统一带往城西那座连夜腾空粉刷,摆上矮几木案的旧仓,那里从现在起,不叫旧仓了。
那里叫临山县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