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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夜的罗盘

    暴雨夜的罗盘 (第3/3页)

到过这个地名,知道那是个很远的地方,很多人去那里打工。“深圳有龙脉?”

    “有。”爷爷的语气不容置疑,“华夏龙脉从昆仑山发源,分为北、中、南三支。南支一路南下,过了南岭,最后入海的地方,就是深圳。那是整个南方风水最烈的地方。龙气在那里汇聚、冲撞、爆发……元良,你不能一辈子窝在落雁坳,你得出去。去深圳。”

    他说“出去”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第二件事。”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你二十六岁那年……会遇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我一愣。

    “离她远点。”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我从未见过爷爷用这种语气说话,心头不由得一凛。

    “爷爷,那个女人……”

    “别问。”他打断了我,“记住就行。离她远点。”

    我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三件事。”第三根手指竖起来,“陈家的仇人……在日本。”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恨,是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几百年的东西。

    “明朝的时候,倭寇犯边。陈家先祖用风水术布下‘锁龙阵’,困住了倭寇的舰队。但倭寇背后有日本阴阳师撑腰——安倍一族,安倍晴明的后代。他们派人来华,跟陈家斗法。先祖惨胜,但元气大伤,从此结下了世仇。”

    他歇了一口气,继续说:“三百年来,安倍一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青囊秘录》。他们知道三卷合一能解读天机,他们想得到那个秘密。”

    “天机?什么天机?”我忍不住问。

    爷爷没有回答,而是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第四件事。你的命格,我刚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是天煞孤星。找那个八字全阴的女人。”

    “第五件事。”第五根手指竖起来。

    爷爷的目光落在我枕头下面——那里藏着他那面黄铜罗盘。

    “那个罗盘,是陈家祖传的法器。不是普通的罗盘。”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得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能听清,“罗盘里面……藏着东西。等你把三卷找齐了……自然就知道怎么打开。”

    “什么东西?”

    “龙脉……丹。”

    这三个字说完,爷爷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了下去。他的手从我的手中滑落,垂在床沿上,像一根枯枝。

    我以为他要睡了。但他又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

    “元良……你记住……陈家祖训第三条……凡我陈氏子孙……不得以风水之术……谋取不义之财……不得以风水之术……害人性命……不得以风水之术……干预国运……违者……断子绝孙……天诛地灭……”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窗外的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落雁坳静得出奇,连鸡都不叫,连狗都不吠。只有屋檐上的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跪在床前,看着爷爷那张干瘦的脸。

    他没有皱眉,没有张嘴,表情安详得像是只是打了个盹。但我知道,他不会再醒来了。

    我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但眼泪就是流不下来。我就那么跪着,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两声,差点没站稳。

    我走到床边,把爷爷的手放进被子里,把他露在外面的脚也盖好。然后我弯下腰,在他额头上磕了三个头。

    “爷爷,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爷爷下葬后的第三天,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油布包。

    油布是爷爷自己鞣制的,用的是湘西山里一种叫“桐油树”的果子榨的油,防水防潮,放几十年都不会坏。油布包被压得扁扁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很多年的老物件。

    我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面黄铜罗盘。

    罗盘比我的脸还大,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分量十足。正面是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刻度——天干地支、八卦九星、二十四山、六十龙、七十二分金……这些我从小背到大,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黄铜已经被摸得锃亮,有些地方的刻字都有些模糊了,但指针依然灵敏,轻轻一晃就转个不停。

    我把罗盘翻过来,背面果然刻着四个字——

    “陈氏永传。”

    笔画遒劲,铁画银钩,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我用拇指摸了摸那四个字,能感觉到刻痕的深度。

    第二样,是一张发黄的地图。

    地图是手工画的,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宣纸,纸张已经发脆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它弄破。地图上画着一些山川河流的走向,标注着几个地名——

    江西龙虎山。

    安徽齐云山。

    湖北武当山。

    广东罗浮山。

    每个地名旁边都有一行小字,像是某种批注。

    龙虎山旁边写的是:“天卷最后现世之地,张天师后人或知线索。”

    齐云山旁边写的是:“地卷分支,可寻。”

    武当山旁边写的是:“人卷线索,张三丰手札有载。”

    罗浮山旁边写的是:“三卷归一,机缘在此。”

    我把这张地图看了整整一夜,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天亮之后,我把地图折好,重新塞进油布包里,连同罗盘一起,贴身揣着。然后我推开了木屋的门。

    落雁坳的清晨很安静。

    雾气从山沟里漫上来,把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对面的山看不见顶,只能看到半山腰几棵老松树的轮廓。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混着柴火灶的烟气,是我闻了十九年的味道。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老木屋。

    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墙板被雨水泡得发黑,门口的台阶上长了一层青苔。爷爷生前一直说要修,但总是拖着,拖到最后也没修成。

    屋后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下是爷爷平日里坐着晒太阳的竹椅,竹椅上放着他那把蒲扇。蒲扇的边都烂了,扇面上还有他用毛笔写的两个字——“守正”。

    爷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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