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上海 (第1/3页)
火车到站的时候,李甜甜是被广播吵醒的。
“各位旅客,上海站到了……”车厢里的灯全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揉了揉眼睛,窗外从田野变成了楼房,楼房从矮变高,从稀变密。对面的小女孩已经醒了,正在吃第二根火腿肠,看到她睁眼,冲她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黑洞洞的。
李甜甜也笑了,把剩下的那个三明治递给她。小女孩看了看妈妈,妈妈点了点头。她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这回声音比之前大了些,像是鼓了很大勇气。
车慢下来了。窗外的楼越来越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太阳光,晃得人眼花,一片一片的白光。铁轨旁边多了好几条并行轨道,时不时有别的火车呼啸着超过去,轰的一声,车厢都跟着震。李甜甜把包收拾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坐了四个小时,腿有点麻,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下车的人很多。她跟着人流往出口走,通道里全是人,拉杆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像一千个人同时在推购物车。她只背了一个双肩包,走得比谁都快,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出站口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培训的名字——“企业项目风险控制高级研修班”,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踮着脚往人群里看。
“李甜甜?”他看了一眼她的胸牌——她忘了摘,上面还贴着公司的logo。
“是我。”
“我是会务组的小张。车在外面等,再等两个人就走。”他在名单上打了个勾,字迹很潦草。
李甜甜站在旁边等着。出站口人来人往的,有人拖着大箱子,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举着手机在打电话,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一个穿西装的男的从她身边跑过去,手机掉了都没发现,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追了两步喊住他。那人接过去,说了句谢谢,又跑了,头都没回,西装都跑歪了。
等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看着都是三十出头,拎着一样的行李箱,公司发的,上面印着logo。小张把人点齐了,数了一遍,领着往外走。停车场在一楼,走了好远,拐了好几个弯,上了一辆中巴车。车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在看手机,没人说话,都在刷短视频。
李甜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车开动了,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上海的马路很宽,六车道,但车很多,开得不快,走走停停的,跟爬一样。路两边都是高楼,有的贴着玻璃幕墙,有的贴着大理石,有的花花绿绿的贴着广告牌,什么都有,眼睛都看不过来。她看着窗外,想记住几条路的名字,转了两个弯之后就记不住了,都长得差不多。
“第一次来上海?”旁边的人问。是个女的,三十五岁左右,圆脸,说话带着北方口音,卷舌音很重。
“嗯。第一次。”
“我也是。听说培训的地方在浦东,离外滩不远。晚上可以去看看,外滩夜景很有名。”
“嗯。”李甜甜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经过杨浦大桥,桥很高,能看到黄浦江。江上有船,货船,慢悠悠地开,后面拖着一道白色的水痕。到了酒店。酒店不高,六七层的样子,但门脸挺气派,大堂里铺着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影,吊灯很大,水晶的,亮得反光。小张去前台办入住,让大家在大堂等着。李甜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区,楼下有一排银杏树,比公司楼下的小很多,叶子也是绿的,在风里晃。
办完入住,拿到房卡,六楼。电梯有点慢,每层都停,进来的人都要看一眼楼层按钮。她上了六楼,找到房间,刷卡进去。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窗帘是米色的,拉开能看到对面的楼,密密麻麻的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她把包放下,洗了把脸,水很凉,扑在脸上很舒服。然后躺在床上,床很软,比家里的软多了,躺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弹簧响了一声。
手机响了。杨玉玲的视频通话,屏幕上弹出她的脸,头发扎着,额头上有汗。
“到了?酒店怎么样?”
“到了。房间挺好的。很干净。床很软。”
“那就好。吃饭了没?别饿着。上海那边吃饭偏甜,你肯定不习惯。”
“还没。六点才开饭。还早呢。”
“那你休息一会儿。晚上出去转转,别老在房间待着。来都来了,看看外滩。”
“好。”
挂了电话,李甜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很平,灯是圆形的,嵌在里面。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点花。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了,从蓝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深蓝色。路灯亮了,照着对面小区的银杏树,叶子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墙上。
六点,她去一楼餐厅吃饭。自助餐,菜很多,摆了长长两排。红烧肉、糖醋排骨、松鼠桂鱼、八宝鸭,看着都挺好看,但大部分都偏甜。她夹了几样,尝了一口,红烧肉甜得齁嗓子,排骨也是甜的,连炒青菜都放了糖,吃着不对劲。最后吃了一碗白米饭,一盘凉拌黄瓜,一碗番茄蛋花汤。黄瓜是咸的,汤是咸的,总算吃饱了。
吃饭的时候,旁边坐了几个参加培训的人,在聊天。说自己是哪个公司的,做什么岗位的,为什么被派来培训。有人说领导安排的,有人说自己想来的,有人说公司没人愿意来,就派他了,语气里带着无奈。李甜甜听着,没说话。
“你呢?”旁边的人问她,一个戴眼镜的男的,看着挺斯文。
“公司安排的。”
“什么公司?”他问。
她说了公司名字。那人点了点头,说听说过,你们公司去年那个案子挺有名的,业内都传开了。李甜甜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
吃完饭,她回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床上翻培训材料。厚厚一摞,A4纸,订书钉订着。第一页是日程安排,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中午休息一个小时。课程有项目风险识别、风险评估方法、风险控制策略、案例分析,最后一天考试。最后一页是讲师介绍,都是总部的资深审计师,有的干了二十年,有的做过跨国项目,履历写得很长。
她翻了一遍,把材料放在桌上。窗外的天全黑了,路灯亮着,对面小区的灯也亮着,一格一格的,像棋盘,有些亮着白光,有些亮着黄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关了灯,躺在床上。
床很软。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睡不着。习惯了家里的硬床,这个太软了,像睡在棉花上,腰那儿空空的,使不上劲。她数羊,数到一百多只,还是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了。杨玉玲发了一条消息:“睡了没?”
“没。床太软,睡不着。”
“哈哈,你那个硬板床睡惯了。忍忍吧,就七天。”
“嗯。”
“明天上课好好听,别打瞌睡。好不容易去一趟,别浪费。”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下,又翻了个身。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一阵一阵的,像风。楼下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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