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湖风雨初历练,药铺仗义逢侠少 (第3/3页)
此“耀眼”的年轻男子。
他像一道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突然照进这间充斥着算计与陈腐药味的昏暗店铺。
他的眼神直接而坦荡,带着好奇与善意,并无寻常登徒子的轻浮,也无富家子弟的倨傲,反而让她因被奸商欺瞒而微恼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些许。
她心中暗忖:此人是谁?林少堡主……似乎颇有来历。
林云帆将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潇洒展开,轻摇了几下,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微风。
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说笑?赵掌柜,你这玩笑开得可有点大,险些吓到这位姑娘了。”
他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药包,“这位姑娘所需的不过是些柴胡、黄芩、甘草、陈皮之类的寻常草药,即便时局艰难,价格翻上一番已是顶天,你竟敢报价三倍有余?莫非是觉得人家姑娘家孤身一人,面生好欺不成?还是觉得,我金陵林家平日里太过和善,管不到这柳河镇的地界了?”
“金陵林家?”周围几个稍有见识的顾客低声惊呼,交头接耳起来。
那可是江南武林中声名显赫的世家大族——林家堡,堡主林正风侠名远播,是江南武林的盟主,家传的“流云手”更是武林一绝,家族生意遍布江南。
虽不做药材行当,但林家和很多药材商都有很深的交道。这“济世堂”恐怕也得仰仗林家的鼻息。
赵掌柜的冷汗流得更急了,连连摆手,几乎要作揖打躬:“不敢不敢!林少堡主言重了!小的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冲撞了这位姑娘,该死!实在该死!”
他赶紧回头,对着那伙计厉声呵斥,与之前的倨傲判若两人:“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把刚才的药撤了!按实价,不!按成本价,给这位姑娘挑最好的药材,重新抓药!分量只许多不许少!”
伙计吓得手忙脚乱,连忙重新称量打包。
林少堡主这才略显满意地笑了笑,笑容如阳光破开乌云,让人心生暖意。
他再次看向夏语竹,语气变得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位姑娘,受惊了。在下林云帆,金陵人氏。这厮是镇上有名的奸猾之徒,惯会看人下菜碟,让姑娘见笑了。没吓着你吧?”
夏语竹心中了然,原来是遇到了仗义出手的世家公子。她虽不喜倚仗他人势力解决问题,但对方好意相助,解了围困,于情于理都需领情。
她微微颔首,行了一礼,姿态优雅自然,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小女子夏语竹,多谢林公子出手解围。”言语简洁,却诚意十足。
“夏语竹……”林云帆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甚是动听,与她的人一般,清泠如山泉,带着一种宁静的力量。
他见她举止从容,遇事不惊,面对刚才的奸商和自己这“林家少堡主”的名头,也只是淡然致谢,并无寻常女子或惊慌失措、或敬畏有加、或刻意攀附的神态,心中不由更添几分好奇与好感。
这姑娘,有点意思。
这时,药已重新包好,赵掌柜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夏姑娘,您的药,都按最好的品质抓的,分量十足!刚才多有得罪,这药钱……就免了,算小店给您赔个不是!”
夏语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她从随身携带的、略显陈旧的荷包中,取出适量的铜钱,一枚一枚,清晰地放在柜台上,声音平稳:
“多谢掌柜好意,不过,药钱当付。买卖公平,乃是常理。”
她不愿欠下这人情,尤其是借着林家的势得来的便宜,这有违她的原则。
赵掌柜看着那串铜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求助似的看向林云帆。
林云帆眼中欣赏之意更浓,这姑娘不仅貌美气佳,更有一种不随波逐流的骨气。
他笑道:“夏姑娘既有此原则,赵掌柜,你就收下吧。只是记住今日教训,日后做生意,还需以诚信为本,莫要再欺生客,坏了‘济世’二字的名声。”
“是是是!一定厚道!多谢夏姑娘大人大量!多谢林少堡主教诲!”赵掌柜如蒙大赦,赶紧收了钱,点头哈腰。
夏语竹拿起药包,再次对林云帆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开。
她此行目的已达,不欲多留。
“夏姑娘请留步。”刚走没几步,林云帆在身后开口唤她,声音温和。
夏语竹停下脚步,回身投以询问的目光。
林云帆走上前几步,笑容爽朗真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与坦率,却不让人感到冒犯:
“看姑娘医术精湛,谈吐不凡,又孤身一人行走在这不太平的世道,可是要游历四方,行医济世?”
他顿了顿,见夏语竹没有否认,便继续道,“这兵荒马乱的,再加上连年大旱,路上盗匪流民甚多,一个姑娘家实在危险。在下正巧办完事,也要返回金陵。金陵乃是江南繁华之地,名医汇聚,药材齐全,或许对姑娘的医术精进和游历有所帮助。若姑娘不嫌弃,不妨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他看得出来,这名叫夏语竹的姑娘,绝非常人。那份超然物外的沉静,那双清澈见底却又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眸,以及方才面对奸商不卑不亢、坚持原则的态度,都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江湖路远,若能与此等奇特的同伴同行,想必沿途绝不会无聊,或许还能见识到更多有趣的事。
夏语竹微微迟疑。师父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江湖人心险恶,不可轻信。”
但眼前这位林公子,眼神明亮剔透,行事虽有些张扬不羁,却透着一股磊落正气,与那赵掌柜之流截然不同。
而且,他提及的金陵方向,也正是她打算前行历练之地。独自一人,确实多有不便,信息闭塞,遇到像刚才那样的麻烦,虽能应对,却也耗费心神。
她看了看林云帆坦荡的笑容,又想到自己济世的本心。若因惧怕风险而一味退缩,拒绝可能的善意同行,未免有些因噎废食,也辜负了师父让她入世历练的深意。
略一思忖,她心中已有决断。她再次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林公子所言有理。如此,便有劳公子照应了。”
林云帆见她答应,脸上笑容更盛,宛如阳光彻底驱散了阴霾,显得真诚而愉悦:“太好了!夏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叫我林云帆即可。相逢即是有缘,请!我们先去镇口,我的马车停在那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济世堂”。门外,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的街道上。
林云帆身形挺拔,步履轻快,月白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夏语竹则青衣素颜,步履沉稳,宛如一株空谷幽兰。
一个潇洒不羁,一个沉静如水,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因一场小小的风波,奇妙地联系在了一起,仿佛一幅刚刚展开的江湖画卷。
站在熙攘的街口,夏语竹抬头望了望远方。官道蜿蜒,伸向未知的天际。
江湖的风雨,人心鬼蜮,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吹打到她的衣袂。
而前方等待她的,将不仅仅是路途的艰辛,还有那可能与她身世相关的“冷月教”的阴谋,正如同远处天际积聚的乌云,悄然弥漫开来。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