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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夜之途

    第五章暗夜之途 (第3/3页)

撑船,竹篙轻轻一点,船就滑进了夜色里。

    河道很窄,两边都是芦苇,遮住了月光。乃康似乎对这片水域很熟悉,不需要光亮也能找到路。船在水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行,只有竹篙插入水底时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阿普坐在船头,琬帕坐在中间,怀里还抱着日记。

    “那是什么?”乃康一边撑船,一边看了一眼那个油布包。

    琬帕没说话。

    乃康也不追问。他撑了一会儿船,忽然说:

    “你们惹上的人,是帕碧罗阇那边的。”

    阿普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今天去帕南寺的那些人,我认识其中一个。”乃康说,“以前在日本町混过,后来投靠了帕碧罗阇的部下。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帕碧罗阇最近在找一样东西,说是一百多年前的旧账,找到了有大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琬帕。

    “你要找的,就是那个吧?”

    琬帕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乃康没再说话。他撑着船,拐进另一条更窄的河汊。两边已经不是芦苇了,是低矮的灌木和竹林。再往前,能看见隐隐约约的房屋轮廓。

    “到了。”他说。

    船靠岸的地方是一条石砌的小码头,很破旧,长满了青苔。码头上是一道木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灰白的木头。乃康上前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再敲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看了乃康一眼,又看了看阿普和琬帕,点点头,把门打开。

    他们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高高的竹篱。巷子尽头有一间木屋,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里是日本町最老的地方。”乃康说,“山田长政在的时候就有的。现在住的人不多了,都是些不想走的老人。”

    他们走进那间木屋。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桌,几个蒲团,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墙上挂着一把刀,已经锈迹斑斑。

    老人让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两碗水。他看了琬帕一眼,又看了阿普一眼,目光在阿普脸上停得久一些。

    “甚兵卫的儿子?”他问。

    阿普点点头。

    老人忽然笑了,露出几颗残存的牙。

    “你父亲年轻时,就坐在这里,跟我喝过酒。”他说,“他喝醉了就唱歌,日本歌,谁也听不懂。”

    阿普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又看向琬帕,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油布包上。

    “那东西,是素达王后的?”

    琬帕猛地抬起头。

    老人摆摆手:“别怕。我也是听我父亲说的。他当年在宫里当差,见过那位王后。他说,那是个刚烈的女人,死得可惜。”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把锈刀下面取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木盒,很旧,漆都磨没了。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推到琬帕面前。

    “这是你祖母的祖母托人交给我的父亲的。”他说,“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后代拿着日记来日本町,就把这个交给她。”

    琬帕的手在发抖。她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支簪子。铜的,已经发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一头尖,一头镶着一颗小小的宝石。宝石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簪子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条。琬帕抽出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用它。”

    是素可泰时期的古泰文,和日记里的字迹一样。

    琬帕握着那支簪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一百多年前,素达王后就是用这支簪子,试图刺穿仇人的喉咙。她失败了。但她把簪子留了下来,留给后人。

    留给今天的琬帕。

    阿普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

    一夜过去了。

    但他们知道,真正的白天,会更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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