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归之处 (第3/3页)
结满了白色的冰霜,像一尊刚从雪堆里挖出来的、僵硬的雪雕。
单薄的旧衣——那件她熟悉的、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和裤子——早已被雪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晰的、硌人的骨骼轮廓。
衣服上沾满了泥污、污渍,以及大片大片刺目的、已然冻结成深褐色的暗红血痕,在门廊昏黄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他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青紫交错,肿胀得变了形,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另一只勉强睁着,却目光涣散。嘴角凝结着乌黑的血痂,一道新的裂口还在缓缓渗血,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狰狞。
额头有一处明显的撞伤,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雪水凝固在眉骨和鬓角,将几绺黑发黏结在一起。
被血荫湿打绺的黑发被雪浸透,一绺绺贴在惨白如纸的额角和脸颊,发梢结着细小的冰凌,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轻微碰撞,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体力耗尽、伤痛与恐惧交织下的生理反应。
牙齿格格打战,瘦弱的身体在暴风雪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就会被狂风彻底卷走。
他看到贝拉的瞬间,那双被肿胀和冰雪模糊的、漆黑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复杂到令人心碎的光芒——是跋涉了漫长地狱终于抵达彼岸的、濒临崩溃的委屈;是承受了过多非人痛苦后的麻木与茫然;是看到唯一信赖的、视为光明与救赎的存在时,全然卸下防备的、纯粹的依赖;以及,一丝深深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羞愧——羞愧于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暴露在她面前。
他张了张嘴,冻得乌紫、裂开血口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几滴混着血丝的冰水从嘴角滑落。
“贝……拉……”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破碎的音节,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仿佛瞬间耗尽了支撑他走到这里的最后力量,迅速黯淡、涣散。身体一软,直直向前倒去,像一截被斩断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