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疗伤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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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越来越响,越来越控制不住,最终变成了无法抑制的、近乎崩溃的嚎啕大哭。
他哭得浑身抽搐,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过去八年所承受的所有不公、所有暴力、所有冰冷刺骨的孤独与绝望,都通过这滚烫的泪水彻底冲刷出来,洗净灵魂上每一道肮脏的伤口。
他从小就被教育要忍耐。
挨打时不能哭,哭会招来更狠的殴打。被骂时要低头,反驳会点燃更大的怒火。他习惯了将一切痛苦嚼碎了,混着血和牙,生生咽进肚子里,独自在黑暗里消化那些毒汁。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哭了,眼泪早在无数个冰冷的夜里流干了。
可此刻,在这个他唯一感到安全与温暖的地方,在这些真心待他、视他如珍宝的家人面前,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像个在黑暗森林中迷路太久、被野兽追逐撕咬、终于连滚爬爬逃回母亲怀抱的孩子,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伪装,撕开了所有结痂的伤口,将内里最鲜血淋漓、最脆弱的恐惧与悲伤,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肆无忌惮地宣泄。
贝拉看着他哭,心就像被放在火上反复煎烤,疼得无以复加,泪水流得更凶。
她伸出小手,用自己干净的衣袖,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替他擦去不断滚落的泪水,蓝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同样破碎的泪光,语气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斩钉截铁的、仿佛要刻进骨子里的坚定:
“西弗,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把委屈都哭出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再也不用回蜘蛛尾巷了,再也没人能打你骂你了。我保护你,爸爸妈妈保护你,姑婆保护你,我们都会保护你!我发誓!”
苏清欢一边继续用最轻柔的动作处理他额头和手背上较深的伤口,小心地剔除嵌入皮肉的细小玻璃碴,涂抹上清凉镇痛、促进愈合的草药膏,一边柔声附和,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母亲般的承诺与力量:
“是的,西弗,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们来照顾你。蜘蛛尾巷那边,你永远都不用回去了。艾琳……你母亲那里,我们也会照顾好,绝不会再让她受苦。我保证。”
罗林也蹲下身,大手带着沉稳的力量,轻轻按在西弗勒斯因哭泣而颤抖的瘦弱肩膀上,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重如山,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与斩断后患的决心:
“你的魔药天赋卓越,心地纯良,以后就在这里安心学习、生活,把这里当成自己永远的家。
有我们在,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分毫。至于那个施暴者——”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我会处理。”
安娜则像安抚受惊的幼崽,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却异常温柔古老的摇篮曲,用苍老却温暖的手一遍遍抚摸他冰凉的黑发。
在一家人温柔而坚定的话语、触碰与毫无保留的接纳中,
在壁炉熊熊火焰散发的、实实在在的暖意包裹下,
在贝拉源源不断渡入的、温和疗愈的灵力滋养中,
西弗勒斯崩溃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身体依旧微微发抖,但那只死死攥着贝拉衣角的手,却缓缓松开了些力道。
他犹豫地、试探地,松开了那一片湿冷的衣角,然后,指尖微微动了动,转向,带着不自觉的依赖与寻求,轻轻握住了贝拉一直覆在他手背上的、温暖的小手。
真实而坚定的暖意,从相贴的掌心传来,顺着冰冷的血脉,一路暖进冻结的心脏。
他握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却再也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