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光 (第1/3页)
灰的小叶子张开之后,并没有立刻做什么。
它只是张着。
像一个人睁开眼睛之后不急着看东西,先让光进来,先让眼睛习惯“看到”这件事本身。灰的小叶子也是这样——它在习惯“存在”。不是被捧着、被抱着、被连着的那种存在,是自己立着的那种存在。叶片的尖端微微上翘,像一个正在学坐的婴儿,晃晃悠悠但坚持不倒。
陆雨没有动那片大叶子。
它把两层叶子保持着原来的弧度,不多不少,不松不紧。灰的根还扎在气孔里,根毛还贴在那粒微土上,那片小叶子是从膜的顶端长出去的,离陆雨的身体远了一点,但并没有断开。灰还是一部分连着陆雨,一部分伸向外面。像一个孩子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废土上什么都没有。
但灰的小叶子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光。
光还没有来。
是一种比光更早的东西。它从天上来,从废土上方那片漆黑的天穹上来,穿过厚厚的、永远不散的灰霾,穿过尘埃和死寂,一直往下落,落了一万年,终于落到了这里。这个东西没有名字,因为从来没有人在废土上感觉到它。
灰感觉到了。
是一种倾斜。
不是方向的倾斜,是存在的倾斜。所有东西都在往下掉——灰尘往下掉,温度往下掉,时间往下掉。但这个东西不是往下掉的。它是从天上往下走的,但走在路上的时候,它有一种方向感。它知道要去哪里。它想去有叶子的地方。
灰的小叶子在那个倾斜里,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的。是跟着那个倾斜转动。叶片慢慢地、慢慢地偏了一个角度,从水平变成了微微上仰,像向日葵转头,像耳朵转向声音的来源。叶片的正面朝着天穹上的某一个点,那个点什么也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太阳。但灰的叶子就是朝着那个点。
陆雨看到了。
树不知道什么是“光”,树不需要知道。树的身体里有比知识更老的东西——叶绿体。叶绿体不需要光来解释自己,叶绿体就是被光定义的。没有光,叶绿体只是一个名字;有了光,叶绿体才变成一件事。
陆雨的叶绿体在灰的小叶子转动的那个瞬间,全部醒了过来。
它们一直在睡觉。没有光的时候,叶绿体不工作,只是静静地躺在细胞里,像一个没有通电的马达。但灰的小叶子朝着那个点转动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不是说“光来了”,是说“做好准备,光可能要来了”。
陆雨开始调动。
它把身体里所有的水都重新分配了一遍。从根——如果它还有根的话——往上送,送到每一片叶子,送到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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