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宁无名分 (第3/3页)
两淮一带贪腐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好端端的说着闲话,竟扯到国事上了。
这如何回答?大胤律法森严,这话说的不对,容易惹祸上身。
林晚含糊应付着过去:
“沐言说笑,我只不过一介娘子,对朝堂政事、地方利弊也不甚懂,实在不敢妄言。”
这副小心翼翼、处处警惕的样子,不是贺临想看到的。
在书信中,她明明思路清晰、言辞锐利,在最后还反问那句:
“近来听闻两淮官盐屡屡被劫,私盐泛滥不止,大人可曾想过其中关窍?”
她在书信中写的字字句句,他能倒背如流,可印象最深的便是这最后一句反问。
林晚心中早有答案,可在面对面时却缩得紧紧的。
贺临道:
“阿晚不必拘着,眼下只是与你月下座谈的友人罢了,并非贺大人,并无对和不对,全看个人见解。”
四下无人,林晚顿了顿,还是松了口:
“我就随口说说,都是浅薄之见,沐言听听便罢。
其一,江南距京城太远,天子脚下尚有制衡,可到了地方,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地方官员能一手遮天,缺少同级监督,上头难知实情,贪腐自然容易生根。
其二,两淮之中,贪腐最严重的便是这盐利。
别的货物米粮、丝绸、茶叶,就算走私,盈利终究有限。
唯有盐是百姓日日离不开的东西,而私盐的成本极低,官盐却因层层盘剥,贵得吓人。
暴利当前,自然有人铤而走险。私盐屡禁不止,根不在百姓贪便宜,而在于官员太贪,中间贪太多。
若官盐私盐价格差不大,谁又会冒死触犯律法?这贪腐是一整条完整的链条,不是抓一两个人便能断的。
其三,朝廷也派过不少巡查的御史,可大多在衙门中翻卷宗、对账册,不到民间听一听实情,下边的人早就将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自然查不出什么,回去也只能做做样子复命。
这也是地方没有忌惮的原因。
其四,官盐定价高一些,无非是需要加上税。
朝廷定的税本没有错,国用军赏、河工政绩,每一样都需要赋税。
可问题在于,朝廷定下盐价,等盐运到百姓手中时,层层关卡都要扒一层皮。
上头收一分税,可到百姓头上就要收三分、五分的税了。
百姓买不起官盐,才去买私盐,如此朝廷反而盐税收不上来。
收不上税,就只能再加重其他项赋税,结果百姓更苦。
这就是死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