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东林分南北,阉党死胎腹 (第3/3页)
。有人冷哼了一声,有人别过头去,有人端起茶碗假装没听见。没有一个人接话,也没有一个人再理曹化淳。
曹化淳也不在意,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屋檐上积着厚厚的雪,冬日的阳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
他心里清楚,他和这间屋子里的人,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也不需要和他们是一路人。
他只需要办好天子和王爷交代的差事,就够了。
天启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京城,叶向高府邸。
寒风呼啸,入夜后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到天明时,积雪已深达三尺有余,整个京城银装素裹,连平日喧闹的街市也安静了许多。
叶向高的府邸坐落在东城一条僻静的胡同里,而今日他的宅院却挤满了人。
左都御史邹元标、大学士韩爌、何宗彦,吏部尚书张问达、户部尚书汪应蛟、兵部尚书张鹤鸣、刑部尚书王纪,太常寺卿赵南星……东林党在京的重要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正厅里烧着两个炭盆,热气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众人围坐在一起,茶烟袅袅,可气氛却有些沉重。
邹元标坐在上首,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苍凉。大半年前,东林党人众正盈朝,言笑晏晏,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高攀龙割席断交,东林党分崩离析,往日的好友各奔东西,到场的人,竟少了一大半。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新法推行,何其难也。”
在座的人闻言,神色也都黯淡了几分。
高攀龙割席断交不过数日,庞大的东林党便已裂成两半。众人按照籍贯、交情、利益,分别聚拢在邹元标和高攀龙身边。北方籍的官员,加上江西、湖广行省的东林党人,大多选择支持邹元标变法图强。
原因无他——北方承受着最大的军事压力,辽饷已经加到了五百二十万两,再加下去,北方的百姓真的要反了。而盐税却还有潜力可挖,即便加到一斤二十文,也不过是让百姓少吃几口盐,不至于饿死人。
更何况,一年的亏空上千万两,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官员都明白,大明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
不加辽饷,就只能加盐税;不整顿吏治,再多银子也填不满辽东那个无底洞。
太常寺卿赵南星率先打破沉默,问道:“邹公,盐税已增至三百万两,下一步新法的方向在何处?”
邹元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老夫思虑再三,新法当行三事。”
“其一,清洗吏治,全面落实考成法。六部之中,无能贪腐之辈甚多,朝廷今年花了一千四百万两银子,可大部分没有花到实处。
辽东前线的士兵依旧是缺衣少食,军饷匮乏,器械糜烂。不整顿兵部、工部,不把银子的使用效率提上去,朝廷的负担就永远降不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今辽东只守不攻,可以裁撤一部分士兵。尤其是四川、西南五省的客军,他们留在辽东也是军心不稳,不如让他们回去对付奢崇明,保家卫国,反而能激发士气。”
众人纷纷点头。兵部尚书张鹤鸣尤其赞同,辽东的客军问题他早就想提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其二,全面推广发饷司。朝廷的军饷,一定要发到士兵自己手里。”邹元标加重了语气,“只要做到这一点,辽东的野猪皮不足为患。”
礼部主事刘宗周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下官赞成!不要说远在辽东的士兵,就是京师的京营,军饷依旧层层克扣,士兵生活拮据,妻女靠卖身为活,这是我等主政者的耻辱!”
自此他知道京营士兵妻女在做暗娼,他一直想办法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可惜朝廷亏空太严重了,不是他一个礼部主事能解决的。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所以他即便是江浙籍,还是坚定追随邹元标,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大明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程度。
邹元标抬手示意刘宗周坐下,继续说道:“其三,理清仕林,激浊扬清。老夫打算在京城建立首善书院,宣传新法,培养骨干。要向天下人宣告我们为什么要变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只有得到仕林的认可,新法才能成功。”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邹公变法,是有全套章法的。有他指引方向,大家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厅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成纯白。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邹元标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变法之路,从来都不会平坦。可这大明天下,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了,不管谁阻挡在自己前面,他都要踏过去。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声音沉稳有力:“诸君,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