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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见题诗:纪映淮与真冷堂词

    第十九章 不见题诗:纪映淮与真冷堂词 (第2/3页)

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同年,清军入关,定鼎中原。

    消息传到莒州时,纪映淮正在家中读书。她听到消息,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她愣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书,觉得自己的心也像那本书一样,掉了,碎了,再也捡不起来了。

    杜李从外面回来,脸色铁青。他对纪映淮说:“天下乱了。明朝亡了。”

    纪映淮问:“那我们怎么办?”

    杜李说:“我是明朝的诸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决不能投降清朝。”

    纪映淮点点头,说:“我嫁给你,就是杜家的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可他们能做什么呢?清军南下势如破竹,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南各地纷纷沦陷。莒州地处山东,正是清军进攻的重点地区。杜李作为明朝的诸生,不可能坐视不理。他参加了当地的抗清义军,与清军作战。

    纪映淮知道这些事,可她无法阻止。她理解他——他是她的丈夫,是明朝的诸生,怎么可能不为国雪耻?可她更知道,这些事是极其危险的。清朝统治者对反清活动极为敏感,一旦发现,就是灭门之祸。

    她不敢想,可她不得不想。

    崇祯十五年(1642年),清军大举南下,攻破莒州。

    那一天,莒州城被攻破,清军入城,烧杀抢掠。杜李在城破时战死,死在了守城的战斗中。纪映淮后来在哥哥纪映钟为她写的传记中,只看到四个字——“杜李殉难”。

    “殉难”两个字,写尽了她丈夫的一生,也写尽了她后半生的悲剧。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不知道他死在哪里,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有没有人在身边,不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话。她只知道,他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纪映淮听到消息时,正在家中带着六岁的儿子。她听到消息,愣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儿子,无声地哭了起来。她不敢哭出声。她怕儿子害怕,怕婆婆担心,怕那些虎视眈眈的族人看出她的软弱。

    那一天,莒州下着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北方的雨,却下得又急又猛,像有人在天空中倒水。纪映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像那雨一样,被风吹着,被雨打着,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四、云里村

    杜李死后,纪映淮成了寡妇。

    那一年,她只有二十五岁。她的儿子只有六岁。她的婆婆还活着,需要她照顾。族人虎视眈眈,盯着杜家的产业,想要把她们孤儿寡母赶出去。

    纪映淮没有哭。她知道,哭没有用。在这个乱世,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必须坚强,为了儿子,为了婆婆,为了杜家的香火。

    她带着婆婆和六岁的儿子,逃到了莒州城南的云里村。

    云里村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四面环山,远离城镇。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纪映淮在这里租了一间破旧的茅屋,安顿下来。

    日子过得清苦极了。

    她不会种地,不会砍柴,不会做粗活。她是金陵名门的女儿,是杜家的媳妇,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可现在,她必须像村里的农妇一样,下地干活,上山砍柴,生火做饭,洗衣缝补。她的手粗糙了,她的脸晒黑了,她的身体瘦了,可她咬着牙,撑下来了。

    她在云里村住了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里,她没有再嫁,没有写诗,没有回南京。她把自己关在这间破旧的茅屋里,像一株被移栽到石缝里的兰花,在贫瘠的土地上,艰难地活着。没有人为她浇水,没有人为她施肥,没有人欣赏她,没有人记得她。可她还在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她在《秋夜》中写道:

    “萧瑟幽闺更漏长,庭前丛桂发、暗飘香。幽怀几许总难量,兰缸灺、花影欲窥窗。”

    这首诗写的是她晚年的生活。“萧瑟幽闺更漏长”——萧瑟的幽闺里,更漏声长,夜也长。“庭前丛桂发、暗飘香”——庭前的桂花开了一丛,暗暗地飘着香。“幽怀几许总难量”——她心里有多少幽怀,自己也数不清。“兰缸灺、花影欲窥窗”——灯快要灭了,花影想要窥探窗户。

    她写的是秋夜,也是她自己。她的心,像那秋夜一样,冷清,孤寂,没有尽头。可她还在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五、不见题诗

    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纪映淮四十四岁。

    那一年,清初著名诗人王士禛因公事来到南京。他站在秦淮河边,抚今思昔,感慨物是人非。他想起了一首诗——“栖鸦流水点秋光,爱此萧疏树几行。不与行人绾离别,赋成谢女雪飞香。”他想起这首诗的作者——纪阿男。他想见她,可她已不在南京了。她远嫁到了山东,寡居多年,不知生死。

    他怅然叹息,提笔写了一首《秦淮杂诗》:

    “十里清淮水蔚蓝,板桥斜日柳毵毵。栖鸦流水空萧瑟,不见题诗纪阿男。”

    这首诗写得极好。前两句写秦淮河的景色——“十里清淮水蔚蓝”,十里的秦淮河,水色蔚蓝;“板桥斜日柳毵毵”,板桥下斜阳西照,柳条毵毵。后两句写他的感慨——“栖鸦流水空萧瑟”,那“栖鸦流水”的景色还在,可已经空了,萧瑟了;“不见题诗纪阿男”,再也见不到题诗的纪阿男了。

    王士禛写这首诗,本意是表达对纪映淮的欣赏和怀念。可他犯了一个错误——他误以为纪映淮是秦淮河边的歌女。他在扬州时从歌女口中听说这首诗是从南京秦淮河畔传来的,便想当然地以为它的作者是一名烟花女子。不仅如此,他还把纪映淮和秦淮河畔的风尘女子并列在同一诗题下吟咏。

    他当时是一位名震天下的诗人,这样的作品流传开来,将会给纪映淮的名声带来多大的伤害?

    当这首诗传到纪映淮的哥哥纪映钟耳中时,纪映钟勃然大怒。

    纪映钟是明末遗老,著名诗人,以气节自持。他一生不仕清朝,以遗民自居,领袖金陵文坛。他读到王士禛的诗,气得浑身发抖。他拿起笔,当即修书一封,痛斥王士禛:

    “公诗即史,乃以青镫白发之嫠妇,与莫愁、桃叶同列文章,后人其谓之何?”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写的诗就是历史,可你竟然把一位青灯古佛、白发苍苍的节妇,与莫愁、桃叶那些歌女并列在一起,后人读了会怎么想?

    莫愁是南京传说中的歌女,桃叶是王献之的侍妾。纪映淮是一个守节三十多年的寡妇,是一个烈女,是一个节妇。王士禛把她和歌女并列,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王士禛接到这封信,冷汗都下来了。他深为自己的孟浪而后悔,立刻写信道歉,态度极为诚恳。他不仅道歉,还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他向朝廷请诏,为纪映淮建坊旌表。

    他请莒州知州督导,在杜家门前建了一座木坊,以彰纪映淮的节烈。

    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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