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破庙春寒 (第3/3页)
。”杨毅然接过茶,没喝,“种地,读书。”
“读书?”赵然燕抬眼看他,“读的什么书?”
“《三字经》《千字文》……”杨毅然顿了顿,“还有《论语》。”
“读到哪了?”
“学而篇。”
赵然燕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杨毅然看去,那是一块深褐色木牌,半个巴掌大小,上面刻着“青云书院”四个字,笔力遒劲。
“这是……”
“青云书院的山长是我的故交。”赵然燕语气平淡,“我与他说了,让你去书院读书,食宿全免,每月还有二两银子的膏火钱。”
杨毅然愣住了。
青云书院是北地最有名的书院,山长林文渊是当世大儒,门生遍布朝野。能进青云书院读书的,非富即贵,或是天资过人的寒门子弟。他一个穷苦农户,凭什么?
“为、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赵然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救过我,这是谢礼。”
“只是谢礼?”杨毅然盯着她。
赵然燕沉默片刻,放下茶杯:“杨毅然,我看过你的文章。”
“什么文章?”杨毅然心里一紧。他什么时候写过文章?
“你藏在炕席下的那些纸。”赵然燕看着他,“虽然字丑,文理不通,但见解独到,有些想法……很有意思。”
杨毅然想起来了。穿越过来后,他闲来无事,曾试着用前世的观点解读《论语》,随手写了些笔记。怕被人看见,就藏在炕席下。
“那些……都是胡写的。”他有些尴尬。
“是不是胡写,我自有判断。”赵然燕站起身,走到窗前,“杨毅然,这世道,平民百姓想要出头,唯有科举一途。你既有心读书,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窗外传来街上小贩的叫卖声,热闹喧嚣。可雅间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杨毅然看着桌上那块木牌,心跳如擂鼓。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可是……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抬起头,直视赵然燕的眼睛,“能说动青云书院山长收我,能调动内卫,能……能让人牙子把你‘卖’到我家?”
赵然燕转过身,逆着光,杨毅然看不清她的表情。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只需要知道,我叫赵然燕,欠你一条命。这块木牌,是还你的情。”
“那还完情呢?”杨毅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追问道。
赵然燕笑了。这是杨毅然第一次见她笑,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
“还完情,就两清了。”她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考上秀才,考上举人,考上进士。否则,这块木牌我就收回。”
杨毅然握紧拳头,又松开。他伸手拿起那块木牌,木头温润,刻痕清晰。
“好。”他说,“我会考上。”
赵然燕点点头,重新坐下:“三日后,书院开课。你收拾一下,我让人接你。”
“不用。”杨毅然摇头,“我自己去。”
赵然燕看了他一眼,没强求:“随你。”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杨毅然想问的话很多,但看着赵然燕那张平静的脸,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最后,还是赵然燕先起身:“我该走了。”
“我送你。”杨毅然也跟着站起来。
“不必。”赵然燕走到门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杨毅然,青云书院不是乡下私塾,那里的学生非富即贵,先生也都严厉。你若想出头,得吃得了苦,忍得了气。”
“我知道。”
“还有,”赵然燕的声音低了些,“在书院,别说认识我。”
说完,她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杨毅然站在雅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木牌。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木牌上,“青云书院”四个字熠熠生辉。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将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而楼下的马车里,赵然燕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殿下,回府吗?”车夫问。
“不,去书院。”赵然燕睁开眼,“我要见林山长。”
马车驶过长街,往城外青山脚下的青云书院而去。
而茶楼雅间里,杨毅然终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凉了,但他一饮而尽,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滚烫。
科举,功名,出人头地。
前世的他,只是个平凡的图书馆员。这一世,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窗外传来悠扬的钟声,是书院下课的钟声。
杨毅然站起身,将木牌小心收进怀里,推开雅间的门。
楼下大堂,说书先生正说到精彩处:
“……话说那书生寒窗十年,一朝金榜题名,鲜衣怒马,衣锦还乡……”
杨毅然脚步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茶楼。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望向城外的方向。
那里,青山如黛,书院的白墙黑瓦在绿树掩映中若隐若现。
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