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破局(一) (第3/3页)
,温热黏稠。
他猛地拉开。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走廊,通往地库三层的设备间。走廊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尽头的设备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光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上切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像是黑暗中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从走廊里涌出来,混着铁锈和清洁剂的味道。空气又湿又重,像一块湿透的抹布堵在鼻腔里。
向羽闪身进入走廊。巴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壁,枪口指向前方。走廊很窄,宽度不到一米,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只能一前一后。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缆,脚下的地面是水泥的,坑坑洼洼,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向羽尽量把脚步放轻,但走廊太安静了,任何一点声音都被放大。他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像是有三个人在喘气。
设备间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地上切出一条窄窄的光带。灯光是暖黄色的,与走廊里的惨白应急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过门缝,可以听到设备间里有空调机组的低沉嗡鸣,还有水管的流水声。
向羽侧身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设备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靠墙的位置堆满了清洁工具——拖把、水桶、备用的灯管、几桶清洁剂。对面是一台老旧的工业吸尘器,吸尘器的软管盘在地上,像一条死去的蛇。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散落着扳手、螺丝刀和一卷胶带。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穿着维修工制服,左手捂着右臂,手指间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往下滴。滴答。滴答。每一滴血落在地上,都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全是汗,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嘴唇发白,干裂,嘴角有白色的唾沫。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脸色苍白得可怕,像是随时会晕倒。但他没有晕。
他的眼神凶狠。
那不是恐惧,是困兽被逼到绝路时的本能——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只想拉着垫背的一起死。
他的右手正在伸向地上的工具箱。工具箱是铁皮的,表面有锈迹,盖子半开着。指尖距离箱子的提手不到十厘米。
向羽看到了工具箱里的东西。
一把手枪。黑色的枪身半露在外面,枪口朝着他的方向。手枪旁边还有几发子弹,黄铜色的弹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向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向羽一脚踹开门。金属撞击的巨响在密闭的设备间里炸开,震得头顶的日光灯管微微颤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在灯光里飘散,像一场微型的雪。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被凶狠取代。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放大。不是害怕,是认命。是知道跑不掉了,所以要做最后一搏。
他的右手没有停。指尖已经触到了工具箱的提手,正在往外拉。提手被拉起来,工具箱的盖子又打开了一些。
向羽看到了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那不是平民的手,是士兵的手。食指内侧的茧子最厚,那是扣扳机磨出来的。手心也有茧,那是握枪托磨出来的。
歹徒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枪柄。金属与皮肤的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设备间里格外刺耳。
向羽不再犹豫。
他的呼吸骤停。胸膛不再起伏,肺里的空气被锁住。他的眼睛、手指、枪口、视线,全部锁定在同一个点上。指尖稳稳压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他扣动了扳机。
短促凌厉的枪声在密闭的设备间里炸开。子弹擦过歹徒的虎口,溅出细碎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工具箱的铁皮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手枪从歹徒手中脱飞,撞在水泥墙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弹到地上,滑出去一米多远,停在墙角。
歹徒没有喊叫。
他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盯着向羽。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冷静。那不是普通人面对枪口时的反应,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会有的——疼痛可以忍,死亡可以看淡。他的右手虎口被子弹擦掉了一块皮,鲜血直流,但他连看都没看。
巴郎从向羽身后冲进来。一脚踢开工具箱,工具箱滑到墙角,撞翻了那桶清洁剂,白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巴郎的膝盖压住歹徒的后背,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歹徒的脸被压在地上,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
塑料手铐收紧的咔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安全!”
向羽放下枪。他的手指从扳机护圈里退出来,搭在握把上。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动。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人的脸。歹徒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向羽。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愤怒,有不甘,但没有恐惧。
“谁指使你的?”
歹徒不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想说,是疼得说不出。他的右手虎口在流血,血珠从伤口里往外涌,滴在地上,在白色的地砖上留下一串红色的印记。
向羽站起来,按下通信键。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北极狼,目标已控制。地库设备间。缴获手枪一把,工具箱一个,内有遥控器一个。遥控器的指示灯还在亮,应该是已经启动了的。请求移交。”
顾长风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那一丝松弛,像是紧绷了几个小时的弦终于松了一扣。
“收到。原地看守,等待公安交接。”
他顿了顿。
“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