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四章:粮船 (第2/3页)
人群安静。
很多人下意识低头。
喝过粥,不是什么罪。
可此刻城主府说设粥是乱民,站出来就可能被记名。
赵承岳笑了笑。
“你看。”
他声音带着讥讽。
“没人敢站。”
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苏小满。
昨夜命灯被踩灭,又被闻照微救回来的男孩。
他母亲脸色大变,想拉他,却没拉住。
苏小满站在人群前,声音还有些发抖。
“我喝了。”
他抬头看着粮船。
“那碗粥是热的。”
第二个走出来的是刘成的小儿子。
“我也喝了。”
刘成脸色变了变,咬牙跟着站出。
“我全家都喝了。”
然后是医馆街的药童。
南柴巷的妇人。
长灯巷的老人。
旧码头的孩子。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喝过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站在码头前,手里有灯的举灯,没有灯的举手。
闻照微看向他们。
“旧码头的粮,是拿来收买你们认债的吗?”
苏小满摇头:“不是。”
“他们要你们还吗?”
“不用还。”
“他们逼你们燃灯了吗?”
“没有。”
“那这船粮是什么?”
苏小满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是饭。”
人群里有人眼眶一红。
是饭。
不是乱粮,不是罪证,不是收买人心。
就是一碗能让饿着的人撑过夜的饭。
闻照微心神中,【债须亲认】四个字亮起,旁边又浮起一点极淡的新意。
他还抓不住。
但他知道,那和“给”有关。
给,不必成债。
受,也不必成债。
赵承岳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沈直怒道:“一群刁民!谁准你们聚众作证?”
魏三省冷冷道:“灰契司旧规第五条。”
沈直脸色又是一变。
他现在一听灰契司旧规,头皮就发麻。
魏三省翻开旧规册,快速扫过,随即冷笑。
“凡一契牵连百人以上,百人同证,可开众证。”
沈直厉声道:“旧规册怎会有这么多条!”
魏三省抬头,眼神森冷。
“因为百年前太衡宗给灰契司立规时,怕灰契司死人太多,没人愿意干,便许了不少保命条款。”
“你们不看,不代表没有。”
百人同证。
码头上,喝过灯粥的人已经远远不止百人。
他们虽然害怕,却没有退回去。
因为他们喝过那碗粥。
那碗粥没让他们还债,没让他们签契,没让他们举报邻居。
一座城的人,可以分不清大道理。
但分得清谁给的是饭,谁给的是绳。
闻照微走到跪着的船工面前。
这一次,城卫还想拦。
赵承岳却抬手制止。
他倒要看闻照微还能翻出什么。
闻照微亲手拔掉第一个船工嘴里的布。
那船工呸出一口血,抬头喊:
“旧码头张水生。”
“船上三袋米,有我一袋。”
“我愿拿去熬粥。”
第二个。
“旧码头何贵。”
“我愿。”
第三个。
“旧码头丁小五。”
“我愿!”
一个接一个。
被绑的船工全都喊出“我愿”。
每喊一声,粮船上的火便弱一分。
那不是赵承岳灭的。
是罪契压不住众证。
沈直手里的罪契开始发烫。
他脸色发白,想合上契卷,却发现根本合不上。
众证已开。
罪契必须受验。
闻照微看着粮船。
“船主愿给,受粥者证明未被收买。”
“此粮不是乱粮。”
“是义粮。”
义粮两个字落下时,码头上所有举灯者的灯火同时一亮。
粮船桅杆上,那盏陈大川的命灯在火里猛然升高。
火焰从灯周围退开。
像那位死在洪水里的老船工,哪怕只剩一盏灯,也还要护住自己儿子这条船。
沈直手中罪契啪地裂开一道缝。
赵承岳终于出手。
他冷哼一声,压契印直接落向粮船。
“义粮也好,乱粮也罢。”
“我说烧,就烧。”
压契印一出,粮船上火势瞬间暴涨。
既然账上压不住,他便用力压。
闻照微早知他会如此。
他没有挡压契印。
他挡不住。
他只转身看向码头众人,声音猛地拔高。
“救火!”
赵满仓第一个冲出去。
长灯巷的人提着水桶扑向粮船。
旧码头船工挣断绳子,滚进河水里,用身体撞开城卫。
陈老七抓起木杖,一杖砸在最近的城卫膝盖上。
“老子家的船,老子自己救!”
城卫拔刀。
百姓冲上来。
不是抢粮。
是救火。
有人递水,有人拆湿布,有人把孩子往后护,有人把灯举高照路。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救义粮!”
“救义粮!”
“救义粮!”
声音像浪一样卷过码头。
赵承岳脸色铁青。
他能给人定乱粮罪,却不能给全码头的人定救火罪。
更何况众证已开,义粮二字已经被灯火托起。
若他此刻强杀百姓,天账会记。
候审中的他,担不起这个账。
但他不是没有办法。
赵承岳眼神一寒,忽然抬手,朝陈老七一指。
压契印转向。
不压粮船。
压陈老七的命灯。
桅杆上的灯火骤然一低。
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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