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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六章:白家寿宴

    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六章:白家寿宴 (第1/3页)

    白家在城东。

    烬契城被封粮之后,城西灯火渐起,城南人心摇晃,旧码头与灰契司几乎一夜未眠。

    唯独城东很安静。

    不是没有人。

    是没人敢出声。

    白家在烬契城立了两百年,祖宅占了半条东坊街。高墙青瓦,门前两座石阙,阙上刻着白氏家训:

    【受族恩者,承族命。】

    这八个字,城东人从小看到大。

    白家祖上出过太衡宗长老,后来归城铸碑,以一族命势立下白氏命碑。白家子弟从出生起,名字便刻在碑侧。得白家庇护,读书、行商、买田、入宗,都比外人容易。

    可代价也很简单。

    白家人这一生,都在碑里。

    闻照微到白家门前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压着碎石。赵满仓几次想扶他,都被他轻轻避开。

    “闻哥,你就让我扶一下能少块肉?”

    闻照微道:“进去以后,别乱动。”

    赵满仓撇嘴:“你放心,我今天不冲动。”

    魏三省看了他一眼。

    赵满仓立刻补了一句:“除非他们太过分。”

    魏三省叹了口气。

    他们身后跟着几名灰契司小吏,还有长灯巷几户人。李春娘本来也想来,被闻照微劝回去守粥锅。

    谢无央也来了。

    她没有与他们同行,只是撑着白伞,远远走在街另一侧。

    赵满仓小声问:“她到底帮哪边的?”

    闻照微道:“帮账。”

    “那不就是谁都不帮?”

    “差不多。”

    赵满仓嘀咕:“那还不如不来。”

    魏三省却低声道:“她来了,至少赵承岳不敢明着杀人。”

    闻照微看向白家大门。

    门前很亮。

    不是灯亮。

    是粮亮。

    白家将三千石粮堆在门外,米袋摞成小山,每袋上都盖着白家印。饥饿了一夜的人站在粮山前,眼神几乎挪不开。

    一旁摆着一排水盆。

    水盆边立着牌子。

    【灭灯入席,领米十斤。】

    【白氏族户,领米二十斤。】

    【燃灯不认者,不入寿宴。】

    门外已经排起长队。

    很多人手里都捧着命灯。

    他们站在水盆前,神色挣扎。

    白家仆从面无表情:“灭灯,领牌。”

    有人颤声问:“只是灭灯,不算认账吧?”

    仆从道:“白老太君说了,白家自会护你们。灰契司斗不过天账,别跟着送死。”

    那人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米袋。

    最后,他把灯按进水盆。

    嗤。

    灯灭。

    他身体晃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抽走。

    白家仆从递给他一块木牌。

    “入席。领米十斤。”

    那人抱着米走开时,不敢看旁人。

    可排队的人更多了。

    赵满仓看得眼睛冒火。

    “这是拿米买命!”

    魏三省低声道:“白家比城主府聪明。”

    城主府断粮,是逼人。

    白家给粮,是诱人。

    前者让人恨。

    后者让人谢。

    闻照微走到水盆前。

    白家仆从拦住他:“燃灯者不得入内。”

    赵满仓立刻道:“你瞎啊?这是闻照微!”

    仆从冷冷道:“老太君说了,闻照微若来,不必拦。”

    他侧身让开。

    “但随行者,灭灯入内。”

    赵满仓气笑了:“我灭你……”

    闻照微按住他。

    “你们在外面等。”

    赵满仓急道:“闻哥!”

    魏三省也皱眉:“你一个人进去?”

    闻照微看向白家深处。

    那里有一股很沉的气息。

    不是赵承岳那种锋利的威压,而像一块压在泥土里的老碑。它不动,却让所有靠近它的人不自觉放低声音。

    铸碑境。

    “人多没用。”闻照微说。

    魏三省沉声道:“白老太君不是赵承岳。赵承岳是换命境,靠自己的命契出手;白老太君是铸碑境,背后压着白家三千族户。她若动碑,整座白家祖宅都是她的域。”

    闻照微道:“所以更要进去看看碑。”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盏灯。

    灯是空的。

    没有点。

    灯底写着四个字:

    白氏命碑。

    魏三省眼皮一跳:“你要问碑?”

    闻照微道:“白家寿宴,不给寿星带礼,不合规矩。”

    赵满仓听得头皮发麻。

    “闻哥,你管这叫礼?”

    闻照微没有回答,提着灯走进白家大门。

    白家宅中,宴席已经摆开。

    红灯高悬,桌案成排。

    桌上有肉,有酒,有热饭,还有白面馒头。对饿了一夜的烬契城来说,这一桌桌饭菜几乎带着残忍的香气。

    许多灭灯入席的人坐在桌边,低头吃饭。

    没人说话。

    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闻照微走过宴席,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愧疚。

    有感激。

    有怨。

    也有一点松了口气的庆幸。

    庆幸自己不用再举着那盏随时会惹祸的灯。

    主厅前,韩砚秋坐在客位。

    他端着茶,看见闻照微进来,微微一笑。

    “你来了。”

    闻照微道:“你知道我会来。”

    “你不来,城东三千户今晚就会灭一半灯。”

    “我来了,就不会灭?”

    韩砚秋放下茶盏。

    “你来了,至少能让我看看,你怎么和铸碑境讲道理。”

    闻照微看向主厅正中。

    那里坐着一位老妇人。

    白老太君。

    她很老。

    头发全白,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可她坐在那里,整个白家祖宅的气息都向她汇聚。

    她身后立着一座白色石碑。

    石碑高三丈,碑面刻满名字。

    白景山,白问渠,白砚,白知微,白清禾……

    密密麻麻。

    每一个名字,都有一缕命火连向老太君身后的影子。

    那不是普通石碑。

    那是白氏命碑。

    闻照微只看一眼,便觉得胸口一闷。

    无数细小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白家养我。”

    “祖碑护我。”

    “族恩要还。”

    “我的命,是白家的命。”

    这些声音不是白老太君说的。

    是碑上三千个名字,在一遍遍说给自己听。

    白老太君抬眼看他。

    “你就是闻照微。”

    她声音很慢,却很清楚。

    “长得不像闻慈。”

    闻照微心头一动。

    “你认识我娘?”

    “烬契城老一辈,谁不认识她?”白老太君道,“当年她若肯入我白家,我白氏命碑或许能多一条新路。”

    韩砚秋眼神微动。

    闻照微道:“她为何没入?”

    白老太君笑了一下。

    “她嫌我白家碑重。”

    闻照微看向那座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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