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六章:白家寿宴 (第2/3页)
“确实重。”
白老太君并不生气。
她只是抬手,示意仆从给闻照微上茶。
“坐吧。”
闻照微没有坐。
“我来送灯。”
他把那盏未点的灯放在厅中。
灯底朝上。
白氏命碑四字露出来。
厅中白家人脸色皆变。
一个中年白家长辈拍案而起:“放肆!你敢问我白氏命碑?”
白老太君抬了抬手。
那人立刻坐下。
她看着那盏灯。
“你想让我白家也燃灯不认?”
闻照微道:“我想问白家三千户,是不是都愿意以自己的命,供这块碑。”
白老太君笑了。
不是嘲笑。
是觉得年轻人太天真。
“他们当然愿意。”
“你问过?”
“白家给他们田,给他们书,给他们铺路,给他们入宗名额。若无白家,他们许多人一生只能在泥里刨食。”
老太君拄着杖,缓缓站起。
“受族恩,承族命。”
“这八个字,他们从小就知道。”
闻照微道:“知道,不等于亲认。”
白老太君眼神微冷。
“你那套债须亲认,在白家行不通。”
“为何?”
“因为族不是一日之契。”
她抬手按在命碑上。
整座白氏命碑亮起。
宴席上所有白家族户同时身体一颤。
有年轻人脸色发白。
有妇人捂住心口。
还有几个年幼孩子吓得哭出来,却立刻被大人按住嘴。
白老太君道:
“他们出生在白家,吃白家粮,读白家书,受白家护。若人人都问一句我愿不愿,族还成什么族?”
闻照微看见命碑上无数细线亮起。
那些细线连着白家每一个人。
它们不是全都肮脏。
有些确实是恩。
白家救过族人,养过孤儿,供过寒门子弟读书,也在灾年开过粮仓。
可恩之外,还有债。
债之外,还有锁。
白老太君将三者全部刻在同一块碑上,让人分不清哪一笔该还,哪一笔不该背。
闻照微道:“白家给饭,所以白家人欠命?”
白老太君道:“白家给他们活路。”
“活路若要他们一生不许说不,那也是债。”
白老太君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手中乌木杖轻轻一点地面。
轰。
整座主厅一震。
白氏命碑浮起巨大碑影,压向闻照微。
闻照微膝盖一沉。
这不是压契印。
压契印是拿宗门威权压命契。
白氏命碑压的,是血脉、家族、祖训、饭食、田地、婚丧、祠堂,压的是一个人从小到大所有“不好意思说不”的东西。
闻照微感觉肩上像落了一整座家族。
他吐出一口血。
韩砚秋坐在一旁,眼神微亮。
赵承岳输给闻照微,是因为赵承岳账脏。
可白家不同。
白家的账不全脏。
半是恩,半是锁。
这才难破。
白老太君看着闻照微。
“闻慈当年也问过我,白家命碑下的人,是否人人自愿。”
“我告诉她,这世上许多事不必问。”
“父母养子,子便该孝。”
“家族护人,人便该还。”
“祖碑给路,后人便该承。”
“这就是人伦。”
闻照微撑着身体,声音沙哑:
“人伦不是契。”
白老太君眯起眼。
闻照微抬头,血从嘴角滑下。
“父母养子,不是放债。”
“家族护人,不该索命。”
“祖先铺路,不代表后人不能转身。”
这句话一出,白氏命碑猛地震动。
宴席上一些年轻白家人抬起头。
他们眼里有茫然。
也有被压了很久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白老太君眼神骤冷。
“年轻人,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会毁掉多少家族?”
闻照微道:“若一个家族只能靠不许后人说不来维持,那早该问问该不该这样维持。”
白老太君抬杖。
碑影再次压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
闻照微膝盖一弯,几乎跪倒。
可就在膝盖将触地的瞬间,他撑住了。
他不是靠灵力。
也不是靠空白命契。
他想起灰契司前那口粥锅。
想起李春娘说,喝了也不欠。
想起那个妇人放下一小把米,说不是还债,是我愿意。
闻照微心神中,那行未成的契理终于亮起。
【施受不立债。】
白老太君给过白家人很多。
这些给,若是真给,就不该变成索命的债。
若给的时候已经盘算着将来收命,那不是恩,是放贷。
闻照微抬起手,按在那盏写着白氏命碑的空灯上。
“白家给过多少恩,我不抹。”
“白家救过多少人,我不否。”
“但恩是恩,债是债。”
“你不能拿恩,写成他们的命契。”
空灯里,忽然燃起一缕极小的火。
不是白家人点的。
是白家命碑自己被问出了火。
火光映照之下,白氏命碑上的名字开始分层。
有的名字亮着暖光。
那是真正受过恩,也愿意回护家族的人。
有的名字灰暗。
那是从出生起便被刻上去,根本未曾选择的人。
还有一些名字,被黑线缠住。
那是被迫用婚姻、寿数、道途、子孙命格偿还“族恩”的人。
白家厅中一片死寂。
白老太君第一次变了脸色。
“住手。”
闻照微看着碑。
“白知微。”
碑上一个年轻女子的名字亮起。
宴席角落,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浑身一颤。
她身旁的妇人立刻按住她的手。
可已经晚了。
闻照微看见了她的账。
【白知微。】
【十六岁。】
【受白氏书院供养。】
【拟嫁城主府梁氏旁支,以换东仓粮契三成。】
少女脸色惨白。
白老太君冷声道:“白家婚事,轮不到你问。”
闻照微没有理她,只看向少女。
“你愿意吗?”
少女嘴唇发抖。
周围白家人全都看着她。
她母亲死死攥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说话。
白老太君的声音变得很慢。
“知微,白家养你十六年。”
一句话,少女眼里的光便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
“我……”
闻照微忽然道:“她喝过白家一碗粥,不等于欠白家一条命。”
厅中所有人都怔住。
“她读过白家的书,不等于白家能卖她一生。”
“她姓白,不等于她生来就是命碑的石料。”
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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