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优秀小说 > 销天录:众生债 > 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六章:白家寿宴

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六章:白家寿宴

    第一卷:烬契城 第十六章:白家寿宴 (第3/3页)

微眼泪一下掉下来。

    白老太君勃然大怒。

    “闻照微!”

    命碑轰然压下。

    这一次,碑影不是压闻照微。

    而是压白知微。

    少女闷哼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白老太君冷声道:“白知微,抬头。”

    白知微颤抖着抬头。

    “白家可亏待过你?”

    “没有。”

    “白家可饿过你?”

    “没有。”

    “白家可供你读书?”

    “供过。”

    “那你凭什么不为白家还?”

    每问一句,白知微脸色便白一分。

    她被恩压住了。

    被所有“你凭什么”压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要说愿意。

    闻照微突然咳出一口血,硬生生往前踏了一步。

    “恩若必须用命还,那就不是恩。”

    空灯火苗大亮。

    【施受不立债。】

    六个字终于在空白命契上凝成。

    这一刻,白氏命碑上的黑线断了一根。

    不是全部。

    只断了白知微身上那根最细、却最紧的婚契线。

    白知微猛地吸了一口气。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白老太君脸色铁青。

    “白知微。”

    “你若敢说不,今日便逐出白氏族谱。”

    厅中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逐出族谱。

    对城东白家人来说,这比死更重。

    白知微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母亲捂着嘴,泪流满面,却不敢替她说一个字。

    白知微抬头,看向闻照微。

    闻照微没有替她答。

    他只是看着她。

    她必须自己说。

    很久,很久。

    白知微终于握紧手指。

    “白知微。”

    她声音很小。

    却清楚。

    “受白家养育之恩。”

    “愿来日尽力回护白家。”

    白老太君神色稍缓。

    可下一句,白知微抬起头,眼泪滑落,声音发颤却没有停。

    “但我不愿嫁给梁氏。”

    “也不愿用自己一生,换东仓粮契。”

    “此债。”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终于有了光。

    “不认。”

    轰!

    白氏命碑剧烈震动。

    宴席上无数白家年轻人猛地抬头。

    像有人替他们说出了不敢说的话。

    白老太君一杖砸下。

    白知微喷出一口血。

    可她没有再低头。

    闻照微挡在她身前,硬受碑压,身体一晃,几乎站不稳。

    韩砚秋终于起身。

    他看着那盏燃起的小灯,眼中兴趣更浓。

    “施受不立债。”

    “闻照微,你又立了一理。”

    白老太君死死盯着闻照微。

    “你想毁我白氏根基。”

    闻照微擦去嘴角血。

    “我只是把恩和债分开。”

    “若白家真有恩,他们会记。”

    “若白家只剩债,毁了也不冤。”

    白老太君眼神森冷,身后命碑彻底亮起。

    三千个名字同时浮现。

    整个城东的白氏族户,不论身在何处,心口都同时一震。

    有人正准备灭灯领米,手忽然停住。

    有人跪在祠堂前,猛地抬头。

    有人端着寿宴的碗,忽然觉得那碗饭沉得像石头。

    白老太君声音传遍白家祖宅。

    “白氏族户听令。”

    “今夜灭灯者,仍为白家人。”

    “燃灯不认者,逐出族谱。”

    “从此不得受白家一粒米,不得入白家一寸地,不得葬白家祖坟。”

    韩砚秋轻声道:“狠。”

    赵承岳若在这里,怕是也会叫好。

    这一刀,比断粮更深。

    它不只断饭。

    还断根。

    白家大门外,原本排队灭灯的人全都僵住。

    许多白家族户抱着灯,脸色惨白。

    一个少年忽然哭出声。

    “我不想被逐出去……”

    他的父亲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闭嘴!灭灯!先活下来!”

    水盆前,第一盏灯灭了。

    第二盏。

    第三盏。

    白氏命碑上,黑线重新亮起。

    白老太君冷冷看着闻照微。

    “你看。”

    “这就是族。”

    闻照微没有说话。

    他看向白知微。

    白知微还跪在地上,嘴角带血。

    她忽然撑着地面站起来。

    “我的灯呢?”

    她母亲一愣。

    “知微……”

    白知微看着母亲,眼泪流下来。

    “娘,我不是不要白家。”

    “我只是不要被卖。”

    她转身走向厅外。

    白老太君厉声道:“拦住她!”

    白家护卫上前。

    闻照微刚要动,一道雪光从门外落下。

    谢无央撑伞站在门口。

    “白知微仍在天账候审。”

    “未亲认之债,不得强押。”

    白老太君眯眼。

    “债使要管我白家家事?”

    谢无央淡淡道:“我记账。”

    护卫僵住,不敢再拦。

    白知微一步步走到门外。

    水盆前,许多白家族户看着她。

    她走到领灯处,拿起一盏空灯,咬破指尖,在灯底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知微。

    然后点燃。

    灯火亮起。

    她转身,看着白家大门内那座高高的命碑。

    声音不大,却传遍门前。

    “白知微。”

    “受白家恩。”

    “愿还恩。”

    “但不认卖身婚契。”

    “不认族碑索命。”

    “青宵旧债,不认。”

    她手中的灯火骤然升高。

    水盆前,一个白家少年浑身发抖。

    他看着自己的灯,又看着那十斤米。

    忽然,他把米牌丢在地上。

    “白青禾。”

    “青宵旧债,不认!”

    第二盏灯亮起。

    接着是第三盏。

    第四盏。

    不多。

    和白家三千户相比,只是很少一部分。

    可它们亮在白家门前。

    亮在白老太君的命碑下。

    像一把刀,第一次切开了族恩和族债之间那团混在一起的黑暗。

    白老太君站在厅中,脸色阴沉得吓人。

    她看向闻照微,声音像从碑底传来。

    “很好。”

    “你要问白氏命碑。”

    “那便入碑来问。”

    她乌木杖重重一点。

    白氏命碑轰然打开一道门。

    门内不是黑暗。

    而是白家两百年的恩与债。

    韩砚秋转头看向闻照微,笑意很淡。

    “敢进吗?”

    闻照微看着碑门,缓缓提起那盏写着白氏命碑的灯。

    “我就是来问碑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