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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78:考官落马牵礼部,局势复杂心难安

    第二卷:北徏风烟 78:考官落马牵礼部,局势复杂心难安 (第3/3页)

而出。她不再逐字斟酌,而是顺着思路一路推进,像赶路的人踩着晨露往前奔。她知道时间不多了。这场考试还没结束,可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礼部那边一旦反应过来,必定会反扑。她必须在一切尚未失控之前,把自己的话说完。

    她写到了“灾年蠲免”的弊端,指出现行制度常因官吏拖延而失效;她又写到“户籍虚报”,直言地方豪强勾结胥吏,瞒田逃税,苦的是自耕农。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不带血腥味,却削铁如泥。

    写到一半时,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怒喝:“谁让你们贴告示的?撕了!全给我撕了!”

    她没抬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片刻后,一阵窸窣声响起,像是纸张被粗暴撕下的动静。接着是争执声,有人喊:“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你们这是煽动舆情!”另一个人反驳:“我们只是要求公正!难道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那些告示上写的是什么。无非是“沈怀真揭毒案”“礼部涉贪腐”之类的消息。民间向来爱传这类事,越离奇越有人信。可她也清楚,这些声音看似为她鸣不平,实则可能把她推得更高,摔得更惨。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自己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落地生根,就被一场风暴卷走,连灰都不剩。

    她停下笔,闭上眼,深呼吸三次。

    第一次,她想起兖州城外那个饿得浮肿的孩子,临死前还在啃树皮。

    第二次,她想起流民营里那位老妇人,拉着她的手说:“姑娘,你要是当官就好了,一定能让我们吃饱饭。”

    第三次,她想起渔村老族长把铜鱼符交给她时说的话:“文章通天地,靠的不是花哨词句,是真心。”

    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她提起笔,蘸饱墨,在答卷末尾写下最后一行字:“故臣以为,科举非仅为选才,更为立信。信若不存,则国本动摇,万法皆空。”

    落款:**考生沈怀真**。

    她将答卷轻轻吹干,叠好,放入专用封袋,用火漆印章封口。整个过程从容不迫,像是做完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时,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人群被驱散了,告示也被撕光了。可那种紧张的气氛,却像雾一样弥漫在整个贡院上空。

    她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阳光斜照进号舍,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蜡烛还没熄,火苗依旧稳定燃烧。考试时限未到,钟声未响。

    她活动了下手腕,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块蜜饼,掰下一角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麦香和枣泥的气息。这是她出发前亲手做的,专为长时间伏案准备。她一边嚼,一边翻开下一本空白试卷册,准备迎接接下来的题目。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甬道传来。

    不是差役那种急促的巡逻步,也不是考生慌乱的踱步,而是一种缓慢、有力、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节奏。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在她号舍前停下。

    帘子被掀开一角。

    一道身影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脸。

    那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面前那份已封好的答卷上。

    她也没说话,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蜜饼,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残玉简。

    冰凉的玉石贴着肌肤,无声无息。

    这一局,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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