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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终局与新章

    第七章 终局与新章 (第3/3页)

成了孤岛。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里扎根,生根,发芽。

    “明伦堂的学生,有多少了?”他问。

    “三百二十一人。多是军眷子弟,也有少数土著头人的孩子愿来学。”

    “好。”郑成功点头,“教化土著,也是大事。要让他们学汉话,识汉字,知汉礼。百年之后,这岛上就都是汉人了。”

    “父王想得远。”

    “不想远不行。”郑成功咳嗽了几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清廷不会永远放任台湾不管。等他们腾出手,一定会来打。我们要在那之前,把台湾建成铁打的江山——不,是铁打的汉土。”

    他走到孔庙东侧的藏书楼。楼是新盖的,三层木构,朴实但坚固。里面,那些从江南运来的书,终于有了妥当的安置之处——分门别类,置于樟木架上,定期晾晒,防潮防虫。

    郑成功随手抽出一本,是《资治通鉴》。他翻开一页,正看到“天佑元年,朱全忠篡唐”那段。

    “经儿,你看。”他指着那行字,“朱全忠篡唐,不过五十余年,后唐就亡了。为何?因为得国不正,人心不服。”

    “父王的意思是……”

    “清廷也是如此。”郑成功合上书,“他们以异族入主,靠屠杀立威,靠篡改史书正名。这样的江山,坐不长久。只要我们汉人不忘本,不服心,总有一天……”

    他没说下去,但郑经懂了。父亲还在想着“反清复明”,哪怕大明最后一个皇帝已经死了,哪怕他们自己困守台湾,前途未卜。

    “父王,有件事……”郑经犹豫道,“从福建来的探子说,永历皇帝……被吴三桂绞死了。”

    郑成功身体晃了晃。他扶住书架,良久,才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上月。消息刚传到。”

    郑成功闭上眼睛。他和永历从未谋面,甚至因为地理阻隔、政见不同,彼此还有过龃龉。但无论如何,那是大明的皇帝,是汉家正统的象征。

    现在,这个象征,没了。

    “厚葬之礼,是不能了。”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深沉的悲哀,“传令:全台缟素三日,官府停公务,军民禁宴乐。孔庙设祭,我要亲祭。”

    “是。”

    三日后,孔庙。郑成功率文武官员,祭拜永历。祭文是他亲笔写的,很简单:

    “维康熙元年四月,延平王郑成功,谨以清酌庶馐,致祭于大明永历皇帝陛下之灵:

    陛下殉国,天下同悲。臣僻处海外,不能救驾,死罪死罪。

    然陛下虽崩,大明不亡。臣当谨守台湾,存华夏衣冠,续文明薪火。待天时,顺人心,必提兵北上,扫清妖氛,复我河山。

    陛下有灵,实鉴此心。伏惟尚飨。”

    祭毕,郑成功在孔庙独坐良久。直到夕阳西下,郑经来寻,他才起身。

    “父王,回去吧。”

    “经儿,”郑成功忽然问,“你说,我们守台湾,到底为了什么?”

    郑经一怔:“为了反清复明……”

    “大明已经亡了。”郑成功打断他,“永历一死,大明就真的亡了。我们反清,复什么明?”

    “那……”

    “我们守台湾,不是为了复一个已经灭亡的朝代。”郑成功望着西沉的落日,声音坚定,“是为了证明,这世上还有一群汉人,不愿剃发,不愿易服,不愿向异族称臣。是为了给天下汉人留一个念想——就算大陆全丢了,海外还有一块汉土,还有一群汉人,还在用汉字,读汉书,行汉礼。”

    “这,比复明更重要。”

    郑经震撼,久久不语。

    郑成功拍拍儿子的肩:“走吧。路还长,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

    父子二人走出孔庙。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建的承天府街道上。街道两旁,店铺陆续掌灯,炊烟袅袅升起。有孩童的读书声从明伦堂传来,是《论语》: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这声音,在台湾的晚风中,飘得很远。

    郑成功知道,他可能看不到“道远”的尽头。但他开了头,铺了路。后来人,会接着走下去。

    华夏文明的火种,在大陆被压制,被篡改,被驯化。但在海外,在这个叫台湾的岛屿上,它艰难地,顽强地,生根,发芽。

    虽然微弱,但还在燃烧。

    1662年,康熙元年,三方势力迎来各自的终局与新章:

    北京,八岁的康熙登基,顺治未竟的文化驯化事业,将在这个孩子手中继续。洪承畴、汤若望们,还要为新朝效力,直到生命的尽头。

    缅甸,永历帝死,大明最后一面旗帜倒下。一个朝代,正式终结。但他在篦子坡上的遗言,像一颗种子,埋在某些汉人心里。

    台湾,郑成功在海外艰难经营,将台湾建成汉文明的海外飞地。他可能看不到反攻大陆的那天,但他为华夏文明,保留了一块最后的自留地。

    文明的火种——

    在北京,它继续被改造、驯化,成为新朝“文治”的装饰品。

    在缅甸,它随着皇帝的死亡,似乎熄灭了。

    在台湾,它在海岛上顽强燃烧,虽然微弱,但持续。

    三条路,走到这里,已见分晓。

    但故事,还远未结束。

    因为火种只要不灭,就总有燎原的可能。

    而执火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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