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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余烬与星火

    第八章余烬与星火 (第1/3页)

    第四卷:神州陆沉

    第八章 余烬与星火 (1662-1683年,康熙元年至二十二年)

    一、北京:康熙的棋局

    康熙八年的一个夏夜,十四岁的少年皇帝玄烨在乾清宫偏殿召见了三个人。

    鳌拜、索尼、苏克萨哈跪在御前,心中忐忑。四大辅臣已去其一(遏必隆病故),剩下的三人,尤其是鳌拜,权倾朝野,早已不把这个小皇帝放在眼里。

    但今夜,玄烨的神色不同。

    “鳌拜。”少年天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才在。”鳌拜抬头,对上皇帝的眼睛,心里忽然一凛——那不再是孩童懵懂的眼神,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朕近日读史,读到汉高祖诛韩信,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玄烨缓缓道,“你说,为君者,为何总要猜忌功臣?”

    鳌拜后背渗出冷汗:“皇上,此乃……帝王心术,非奴才所能妄议。”

    “是不能议,还是不敢议?”玄烨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无妨,朕替你答。因为权太重,则君危。功太高,则主疑。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皇舆全览图》前——那是他父皇顺治留下的,如今已补全了台湾、西藏的轮廓。

    “朕登基八年,尔等辅政,辛苦了。”玄烨背对三人,声音听不出情绪,“如今朕已亲政,该亲理万机。尔等……也该歇歇了。”

    话音未落,殿外涌入数十名侍卫,全是玄烨亲手挑选的布库少年。鳌拜怒吼欲起,但已被死死按在地上。索尼、苏克萨哈面如死灰,伏地不敢动。

    “鳌拜结党专权,欺君罔上,着革职下狱,严加审讯。”玄烨转身,语气淡然,“索尼年老,准致仕。苏克萨哈……留任察看。”

    一场不动声色的政变,在一个夏夜完成。十四岁的康熙,用最干脆的方式,夺回了属于皇帝的权力。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汉臣们这才惊觉,这个他们以为还需“辅佐”多年的少年天子,早已不是孩子了。

    三日后,南书房。

    康熙召见了熊赐履——一个以理学闻名的汉臣,新任的翰林院侍读学士。

    “熊先生,坐。”康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熊赐履诚惶诚恐,只坐了半边。

    “朕读你去年上的《万言疏》,其中说‘正人心,厚风俗,为治平之本’。说得很好。”康熙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臣子,“但如何正人心?如何厚风俗?”

    熊赐履沉吟道:“回皇上,当以理学正心,以礼法治俗。崇朱子,明纲常,使天下知君臣父子之大义……”

    “不够。”康熙打断他,“理学要讲,礼法要立。但朕要的,是让天下人从心里认大清,认朕这个皇帝。不是靠刀剑逼着认,是靠……文教化着认。”

    熊赐履明白了。小皇帝要的,是彻底的文化认同。这比顺治朝的“剃发易服”更进一步——不仅要你形似,还要你心服。

    “皇上圣明。臣以为,当从三处着手:一曰科举,以程朱理学取士,使天下读书人皆入彀中;二曰修书,集古今典籍,定是非,正视听;三曰兴学,广设书院,导民向善。”

    康熙点头:“说下去。”

    “科举已行,然八股取士,多剿袭陈言,无裨实学。臣请于科举外,另开博学鸿词科,网罗遗贤,以示皇上重文之心。”

    “修书一事,先帝已有宏图。然工程浩大,非数年可成。臣请先修《明史》,定明清鼎革之是非,使后世知大清得天下之正。”

    “兴学尤要。江南书院林立,然多讲心性,少谈实务。臣请整顿书院,以‘经世致用’为要,使士子通晓吏治、农桑、水利、算学,为朝廷储才。”

    康熙静静听着,手指在案上轻敲。许久,他开口:“熊先生所言,甚合朕意。但有一事,你要记住——”

    他直视熊赐履:“文教之事,朕要管,亲自管。科举取哪些人,修书定哪些是非,兴学教哪些内容,最终……朕说了算。”

    熊赐履心中一寒,深深低头:“臣明白。”

    康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紫禁城的重重宫阙,是爱新觉罗氏已坐稳二十年的江山。

    “顺治朝杀人,朕不杀。顺治朝焚书,朕不焚。朕要的,是让天下人心甘情愿,把那些该杀的人、该焚的书,自己交出来,自己改了。”

    他转身,眼中是十四岁少年不该有的深沉:“这比杀人焚书,难得多。但做成了,大清江山,才是真的稳了。”

    熊赐履退出南书房时,后背已湿透。他终于明白,这位少年天子,比他父皇更可怕——顺治要的是屈服,康熙要的是皈依。

    而文教,就是让亿万汉人心甘情愿“皈依”的工具。

    从那天起,康熙朝的文化工程悄然启动。博学鸿词科开考,修《明史》的班子重组,各地书院开始收到整顿的谕令。

    一切都在“右文”的旗号下进行。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张更细、更密、更无形的网,正在缓缓张开,罩向整个华夏文明。

    二、云南:最后的忠魂

    康熙十二年的春天,云南边境的深山里,一个老人死了。

    他叫李定国,曾经的大西军名将,后来的大明晋王,最后的南明柱石。此刻,他躺在一处苗人山寨的竹楼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依然明亮。

    “将军……”身边的老亲兵哽咽。

    “哭什么。”李定国声音微弱,“我今年五十二,不算夭寿。这十几年,东奔西走,南征北战,该打的仗都打了,该尽的心都尽了。如今……该歇歇了。”

    窗外传来鸟鸣,是春天来了。但他知道,自己的春天,不会再来了。

    “陛下……有消息吗?”他问。虽然知道永历已死十年,但他还是习惯性问。

    老亲兵摇头。

    李定国笑了,笑里满是苦涩:“也好。陛下先走一步,在那边,不用受这颠沛流离的苦。等我下去,还能接着伺候他。”

    他喘了几口气,又说:“我死后,把我烧了,骨灰……撒在澜沧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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