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余烬与星火 (第2/3页)
。”
“将军!这如何使得?”
“使得。”李定国望着竹楼顶,“澜沧江南流,流入缅甸,流入大海。我的魂,顺着江走,也许能漂到缅甸,找到陛下的埋骨之地。就算找不到,漂到海里,天地广阔,也自在。”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只是……对不起华夏,对不起祖宗。我李定国,终究没能守住大明江山,没能保住汉家衣冠。”
“将军已尽力了……”
“尽力了,可还是败了。”李定国闭上眼,“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到底败在哪里?是兵不如人?是将不如人?还是……天意如此?”
没人能回答。
许久,他重新睁眼,看向老亲兵:“我枕头下,有个油布包。拿出来。”
老亲兵摸索着取出,是个巴掌大的油布包,裹得很紧。
“打开。”
里面是一本薄册,纸已发黄,但字迹清晰。封面上四个字:《华夷辨微》。
“这是我年轻时,在成都一个老儒生那里抄的。”李定国抚摸着册子,“里面讲华夷之辨,讲忠孝节义。这十几年,我走到哪带到哪,看了无数遍。”
“将军,这书……”
“烧了。”李定国说,“现在就烧,在我面前烧。”
“可这是将军最珍视的……”
“正因为珍视,才要烧。”李定国看着他,“我死后,清军必来搜山。这书若被找到,不只我死不安宁,这寨子的苗人,也要遭殃。烧了,干净。”
老亲兵含泪点头,在屋中生起火堆,将书册一页页撕下,投入火中。纸张易燃,很快化为灰烬。
李定国看着火焰,眼神渐渐涣散。他仿佛又看到了昆明城外的冲天大火,看到了永历烧书时的决绝,看到了那些在战乱中散佚、焚毁的典籍……
“书烧了,可书里的道理,烧不掉。”他喃喃道,“华夷之辨,忠孝节义,不在纸上,在人心。只要汉人还在,这些道理,就还在。”
火焰渐熄,最后一点纸灰飘起,落在他的脸上。
“将军,烧完了。”
“好。”李定国笑了,最后的笑容,“我可以……安心走了。”
他闭上眼,呼吸渐弱。竹楼外,春风拂过山野,野花烂漫。但竹楼里,一代名将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
临终前,他仿佛听到了读书声,是儿时在私塾里,先生教的《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
康熙十二年春,晋王李定国病逝于云南边境深山,年五十二。无棺,无墓,骨灰撒入澜沧江,随波逐流。
消息传到北京,康熙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
“愚忠可惜。”
传到台湾,郑成功之子郑经设祭遥拜,祭文曰:“将军忠烈,照耀千古。经虽不肖,愿继遗志。”
传到江南,有遗民闻之,深夜对月酹酒,有诗传诵:
“孤臣碧血化沧浪,流到天涯不断肠。若使神州须正气,澜沧江是汨罗江。”
但大多数人,已不知李定国是谁。二十年的太平,足以让血痕淡去,让记忆模糊。新一代的孩童在学“子曰诗云”,在背“大清律例”,在准备考大清的科举,做大清的官。
那个为大明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将军,那个至死不忘“华夷之辨”的忠魂,成了故纸堆里一个陌生的名字,一段模糊的往事。
文明的余烬,在遗忘的风中,一点点冷却。
三、台湾:风雨飘摇
康熙二十二年夏,福建水师提督施琅站在旗舰船头,望着远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的台湾岛。
二十二年了。从郑成功取台,到如今,整整二十二年。这二十二年,大清换了三代皇帝(顺治、康熙),台湾也换了三代统治者(郑成功、郑经、郑克塽)。
如今,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军门,各镇战船已集结完毕,只等号令。”副将禀报。
施琅点头,没有立刻下令。他想起三十七年前,自己还是郑芝龙麾下一员偏将时,第一次见到郑成功——那时他还叫郑森,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英气逼人,谈吐不凡。
“少帅将来必成大器。”当年他这样对同僚说。
如今,少帅已成故人,而他施琅,成了攻打少帅子孙的大清提督。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传令:全军进发,直取澎湖。此战,有进无退。”施琅的声音沉静,但坚定。
“得令!”
三百艘战船扬帆启航,驶向澎湖。施琅知道,这一战若胜,台湾可定,他施琅可名垂青史。若败……他不会有败的机会,因为康熙给他的旨意很明确:不胜,勿归。
七日后,澎湖海战。
炮声震天,硝烟蔽海。施琅亲自坐镇中军,指挥若定。郑军虽然顽强,但兵力、船炮皆处劣势,更致命的是——内部分裂,士气低迷。
战至午后,郑军水师溃败,主帅刘国轩率残部退往台湾。清军占领澎湖,台湾门户洞开。
台湾,承天府。
年仅十二岁的延平王郑克塽坐在王府大堂,听着败报,小脸煞白。左右文武,或垂头丧气,或窃窃私语,主战主降,争论不休。
“诸位,”辅政大臣冯锡范起身,环视众人,“澎湖已失,水师尽没。清军不日将兵临城下。是战是降,今日当有个决断。”
“战!”老将刘国轩咬牙道,“台湾尚有数万精兵,粮草可支一年。背城一战,未必会输!”
“战?”冯锡范冷笑,“刘将军,澎湖三万水师都败了,这数万陆师,能挡施琅的炮舰?能挡康熙的百万大军?”
“那难道就降了?”刘国轩怒目而视,“先王(郑成功)开辟台湾,为的是反清复明,为的是存华夏衣冠。如今大明虽亡,然台湾汉土犹在,岂可轻弃?”
“反清复明?”冯锡范提高声音,“永历已死二十一年,大明早亡了!至于华夏衣冠——刘将军,你出去看看,这承天府里,还有多少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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