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县父母,敢辱忠良 (第3/3页)
一旁的赵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想要悄悄遁走,不敢再停留半步。
“站住。”
沈彻淡淡二字,不高不低,却如枷锁锁死其身。
赵奎身形骤然僵死,双腿发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往日的嚣张跋扈、蛮横狂妄尽数消散,只剩痛哭流涕的求饶:
“沈……沈大人!小人知错!小人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是小人鬼迷心窍、仗势欺人,求大人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
他磕头不止,额头磕破尘土,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地头蛇的蛮横气焰。
沈彻漠然俯视,无半分怜悯:“你横行乡里、欺压行旅、私占驿站、寻衅滋事,倚仗亲眷权势,鱼肉一方百姓。”
“往日你欺凌乡民、无人敢言,今日撞在我眼前,便是你的报应。”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一众僵立原地、手足无措的县衙兵卫,冷声吩咐:
“将赵奎拿下,枷锁加身,就地收押。”
一众兵卫不敢违抗圣令持有者的指令,哪怕县令就在眼前,也无人再敢迟疑,立刻上前锁拿赵奎。
铁锁缠身,冰凉刺骨,赵奎绝望哀嚎,却再无一人为之求情、为之撑腰。
随后,沈彻目光重新落回周承业身上,开始逐一清算,条理清晰、句句秉公:
“第一,你身为县令,受人私令、干预公务,不以国法为准、而以权臣心意为准,败坏吏治,此为渎职大罪。”
“第二,你纵容亲眷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知情不报、包庇纵容,失父母官之本心,失守一方之职责。”
“第三,不问是非、不查曲直,颠倒黑白、欲治无罪之人,徇私枉断、滥用官权,视律法如儿戏。”
“第四,明知我持圣谕保全、身负忠名,依旧刻意刁难、带兵围堵,险些酿成抗旨大祸。”
四条罪责,条条属实、桩桩有据,无半分夸大、无半分构陷。
周承业伏跪在地,浑身颤抖,无言辩驳,只能连连叩首:“下官认罪,甘愿受罚!”
沈彻眸光沉静,不挟私怨、不泄私愤,只依公道行事:
“我虽已辞官归田,不掌朝堂权责、不司监察律法,可我手持御赐忠良令,可直达天听、可据实奏报。”
“今日你所有所作所为,我会一一记录、据实上书,呈递陛下、报备吏部。”
“你之罪责,交由朝堂律法定论,不由我私审、不由我私罚。”
他从未想过以权压人、以私怨定人罪,哪怕对方百般欺辱,依旧恪守分寸、谨遵国法。
这便是忠良风骨,是庙堂最缺的秉公之心。
周承业听闻此言,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若是沈彻私下惩戒,他尚可事后上下打点、周旋补救;可一旦直达圣听、录入官档,便是铁案如山、再无回转余地。
革职、罢官、追责,已是最轻下场,重则流放贬黜、累及家族。
夜色更深,月色清冷,洒遍满场跪地官吏、肃立兵卫。
沈彻环视全场,声音清亮,传遍村口每一处角落:
“我今日再说一遍。”
“我卸甲归乡,不求功名、不求权势、不求优待,只求安分守己、安稳度日。”
“往后,凡我故土州县,官吏当以百姓为重、以律法为准,勿以权势徇私、勿以私令乱公。”
“谁再敢听私言、行暗局、细碎刁难、欺凌忠良,这枚忠良令,便会亲自送他去朝堂领罪!”
铮铮警告,落地生根。
全场之人,尽数俯首,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经此一夜,青溪村周边所有乡绅官吏、县衙差役,尽数铭记——这位辞官归乡的少年,不是可随意拿捏的落难废将,是手握圣谕、风骨凛然、不可欺凌的护国忠良。
无人再敢妄生半分刁难作祟之心。
沈彻不再多看满地狼狈,转身缓步离去,身姿从容、步履安稳,渐渐消失在月色山道深处。
可他走后,村口的寒意与惊惧,久久不散。
周承业瘫跪尘土,面如死灰,眼底深处翻涌着无尽的后怕与怨怼。
他怕自己丢官获罪、家族牵连。
更怨张临渊阴毒算计、弃子无情。
……
千里之外,帝都首辅府邸。
深夜密室,烛火摇曳。
一道密信极速送入,平铺在桌案之上,字迹潦草,紧急禀报青溪村今夜变故。
张临渊端坐椅上,指尖缓缓拂过纸面,看完所有内容,儒雅的面容渐渐覆上一层薄冰。
身边死侍垂首低声:“相爷,周承业败露,地方暗局被破,计划已然落空。属下是否需要补救,另行安排人手?”
密室沉寂片刻。
张临渊缓缓抬眼,眸底深沉幽暗,无怒无躁,只剩冰冷的笃定。
“落空?”
他淡淡开口,语气寒凉,“不,刚好。”
“周承业无用,不堪一用,本就该弃。借他一事,让沈彻当众动势、压逼地方官吏,反倒更好。”
死侍一愣:“相爷之意?”
张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字字算计,步步诛心:
“沈彻手握圣令、威压一县,当众折辱朝廷命官、震慑地方官府。”
“此事很快便会传遍朝野。届时我只需暗中引导流言,便可坐实他——卸甲不甘、恃功骄纵、以私威压地方、以旧名凌官吏的名声。”
“他守得住公道,守不住人心口舌。”
“他破得了地方蝼蚁,破不了朝堂舆论。”
“今夜他赢了一局明面,却输了一局人心。”
“这盘棋,才刚刚下热。”
烛火摇曳,映得首辅城府深沉、阴毒莫测。
乡野一局落幕,朝堂暗局,再起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