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章 天崩(8)葛岭围兵 (第1/3页)
三月初一,辽东葛岭山脉,寒风如刀,刮过连绵起伏的原始丛林,卷起地上未化的残雪,发出呜呜的怪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山林间游荡,听得人心底发寒。马千乘勒住胯下战马,指尖紧紧攥着冰冷的缰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沉沉望着眼前这条被枯枝败叶厚厚覆盖、几乎难以辨认的羊肠小道。
按照经略杨镐的军令,他麾下六千大军,本应在三月初二便顺利翻过这葛岭山,化作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插后金都城赫图阿拉,与西路杜松、北路马林等各路大军如期会师,合力围剿努尔哈赤的八旗铁骑。经略衙门将这一路规划得看似天衣无缝,认定白杆兵擅山地作战,葛岭便是他们的用武之地,可现实却像这漫山疯长的荆棘与盘根错节的古木,死死缠住了大明军队的双腿,让每一步前行都变得举步维艰。
从初一进山至今,大军已经在这片茫茫山林里被拖了整整四天四夜,原定的行程被彻底打乱,失期已成定局,一股压抑的焦躁气氛,在全军上下悄然蔓延。
这里是女真人的地盘,是他们世代生存的白山黑水。对于这群半农耕半渔猎、在山林间野蛮生长的民族而言,这片葛岭山脉不是绝境,而是他们最熟悉的猎场,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主场。哪条沟壑能藏伏兵,哪条山梁能容战马通行,哪片落叶下是松软的泥地,哪处岩壁后有隐蔽的小径,他们比熟悉自家的炕头还要清楚万分。反观远道而来的白杆兵与浙兵,虽都是大明精锐,却对这辽东的山林地形一无所知,如同睁眼瞎一般,在密林里摸索前行,处处受制。
努尔哈赤深谙扬长避短之道,根本没有派八旗大军与明军正面硬撼,而是像一头狡猾又凶狠的猎狼,专门从军中抽调出一支五百人的女真猎人小队。这些人从小在山林中摸爬滚打,身手矫健如猿猴,身披与雪地、枯枝相融的素色袍服,往丛林里一躲,便彻底没了踪影,化作了山林间的幽灵,日夜不停骚扰明军,收割着士卒的性命,也一点点磨掉大军的士气与耐心。
“啊——!”
前方林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山林的死寂,听得人头皮发麻。马千乘心头猛地一紧,当即策马向前赶去,马蹄踩在积雪与落叶混杂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待到近前,只见几名浙兵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
原来是一处看似平坦、铺满厚厚枯叶的地面下,藏着女真人精心挖设的陷坑,坑壁削得笔直,坑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硬木木桩,尖端被寒风吹得冰冷刺骨,又沾着泥土,一旦刺入人体,极易引发溃烂。一名浙兵士卒不慎踩空,整个人瞬间跌入坑中,尖锐的木桩瞬间刺穿了他的大腿,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周遭的白雪,士卒疼得浑身抽搐,哀嚎声渐渐微弱,一旁的同伴根本不敢轻易拉他,生怕稍一用力,木桩便会刺穿更深,伤及筋骨。
这仅仅是后金猎人小队的手段之一。往前再走几步,便能看到被硬生生砍断的参天大树横亘在路中央,树干粗壮,数十名士卒合力都难以挪动,只能绕路;那些狭窄的林间小径旁,看似随意垂落的藤蔓,实则连着隐蔽的绊马索,一旦不慎触发,头顶山梁上预先堆好的巨石与原木便会轰然滚落,砸在人群之中,轻则断骨流血,重则当场殒命。到了夜间,大军好不容易扎下营寨,疲惫不堪的士卒刚想合眼休息,这些女真猎人又会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摸进营寨边缘,点燃干草柴禾烧营,或是悄无声息暗杀哨兵,营中警报夜夜响起,全军将士昼夜难安,根本得不到片刻休整。
更让马千乘感到窒息与无力的,是随军一同前行的三千浙兵。
这支传承了戚继光练兵精髓的精锐之师,素来擅长平原结车阵、用火器御敌,战车与佛朗机炮是他们克敌制胜的法宝,可到了这葛岭的穷山恶水之中,所有的优势尽数化为致命的累赘。沉重的偏厢车车轮深陷泥泞的山道,每前行一段都要耗费大量人力推拉,稍遇陡坡,便彻底停滞不前;笨重的车阵、火药桶与粮草辎重,更是需要士卒肩扛手抬,在崎岖的山路上寸步难行。
女真猎人仿佛将明军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专门针对性地设下陷阱,往往将大军前行的唯一通路挖断,留下仅能容单人徒步跨越的豁口,可战车、火炮与粮草车根本无法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