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章 天崩(8)葛岭围兵 (第2/3页)
过。大军要么停下脚步,耗费数个时辰填坑修路,要么只能绕远路,钻进更险峻、更难走的密林深处,无论选择哪一种,都在不断拖延行军速度。四天四夜下来,六千大军里,大半的精力都耗在了推拉战车、抬运火炮、填坑修路这些琐事上,真正用于行军的时间少之又少,士卒们个个累得筋疲力尽,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寒风吹得结冰,手脚冻得僵硬,连挥舞兵器的力气都快没了。
马千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却又只能死死压在心底。这等荒唐的局面,全是经略杨镐纸上谈兵所致。当初杨镐定下分兵之策,派白杆兵走葛岭一路,单从地形适配性来看,并不算错,白杆兵常年征战西南山地,擅长丛林穿插、险峻行军,这本该是他们的优势。可随后有官员提醒,白杆兵一路兵力单薄,且火器配备不足,若是遭遇后金主力,恐会寡不敌众。杨镐听后觉得有理,大笔一挥,便将擅长火器与车阵的部分浙兵划归到他麾下,美其名曰互补长短,却全然没有考虑过,浙兵的车阵与火器,根本不适合在这连绵群山里行军,更没想过两支军队作战习性不同,该如何协同配合,遇到伏击又该如何防御。
“纸上谈兵!误国误军!”马千乘望着前方艰难前行的士卒,在心中咬牙暗骂。让擅长平原列阵的浙兵进山受罪,让擅长山地快速穿插的白杆兵停下脚步护卫车阵,这哪里是互补,分明是自断双臂,把两支精锐硬生生绑在一起,变成了行动迟缓、处处被动的疲兵。
三月初四,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山林顶端,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气,让人喘不过气。大军依旧在密林中艰难蠕动,四周静得可怕,只剩下士卒们沉重的喘息声、脚步踩碎积雪的咯吱声,还有战车碾压泥地的吱呀声,单调又压抑。
突然,远方天际传来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宛如平地惊雷,又像是天际崩塌,隔着重重叠叠的山岭传来,声音虽有些失真,可那种震彻心扉的震动感,却清晰地传到了马千乘的心头,让他浑身一僵。
“轰——!”
这声声响过后,山林再度陷入死寂,可那余震般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那是……炮声?”马千乘勒马驻足,抬手示意全军暂停前行,侧耳凝神细听,眉头皱得更紧。
根据杨镐的部署,他与刘綎、林驰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各路之间直线距离不过四五十里,互为犄角,相互照应。这声沉闷的巨响,方向恰好来自刘綎率领的东路军方向。
“那不是炮声,像是火药炸开的声音。”一袭戎装的秦良玉策马来到丈夫身侧,她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目光锐利地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寻常火炮轰鸣,绝不会有这般浑厚的震感,唯有火药库被引爆,或是大量火药桶集中炸开,才会有如此动静。”
马千乘脸色骤变,心底的不安瞬间翻涌成巨浪。刘綎所率乃是东路主力,装备精良,火药储备充足,若是东路军的火药库被炸,意味着刘綎所部已然遭遇突袭,甚至可能已经陷入溃败。他不敢再往下想,那声巨响过后的死寂,比金戈铁马的厮杀声更让人胆寒,仿佛预示着东路军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林依旧死寂,马千乘的心却一点点沉到了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牢牢笼罩在他心头。马千乘猜得没错,那一声声闷雷声,正是后金叶赫女真死士为了炸开刘綎车阵点燃火药桶同归于尽的爆破声。
三月初五,正午时分,纷纷扬扬的残雪终于停了,可寒风却变得更加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马千乘并不知道,就在他听到那声巨响的同时,努尔哈赤已经率领四万余八旗主力,彻底击溃刘綎东路军,而后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恶狼,马不停蹄地朝着葛岭山脉扑来,一张针对白杆兵与戚家军浙兵余部的天罗地网,正在悄然收紧。
大军依旧在缓慢前行,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不少人脚步虚浮,眼神呆滞,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这时,千总秦邦屏快步走到马千乘面前,他满脸风霜,衣衫沾满泥土与雪渍,眼中满是焦虑与急切,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地说道:“宣抚使大人,不能再这么磨蹭下去了,再这样耽误,后果不堪设想!”
马千乘看着他疲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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