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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观星

    第十章 观星 (第3/3页)

了出来,“天机阁的规矩是活人定的。现在阁主是我,规矩由我定。”

    他看着唐靖超,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的光芒从冷静变成了某种更炽热的东西。

    “再说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沙哑,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你以为我凭什么半个月就把不服的人打服了?凭的就是这本册子。老阁主在世的时候,我已经把初悟到化罡的内容全吃透了。他死后我闭关了七天,从化罡突破到了通玄。”

    通玄。

    第五层。一招破城垣的境界。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超叔,你知道你现在的瓶颈在哪里吗?”陈梓铭把话题拉了回来,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点在那本册子的位置,“不是你的资质不够,不是你的修炼不够刻苦,而是你在用唐家武学的方法去运转顾清寒的内劲。两种力量在经脉里并行不悖,但互不交融——所以你只能发挥出明劲巅峰的实力。”

    唐靖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陈梓铭说的和他的感受一模一样。

    “天机阁的密档里记载过和你类似的情况。”陈梓铭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讲述者的、不急不缓的节奏,“历代的‘降临者’中,有将近一半的人觉醒了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而那些活下来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把‘那边的力量’和‘这边的武学’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体系。”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唐靖超。

    “超叔,顾清寒的能力是什么?”

    “冰。”唐靖超说。

    “唐家武学的核心是什么?”

    “势。”

    陈梓铭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你看,答案不是已经在了吗”的意味。

    “冰是手段,势是目的。你的刀还没有出鞘,敌人已经被寒气侵体、动作迟缓——这就是你的‘势’。你不用去学别人的路,你需要走的路,这本册子里没有,谁也教不了你,只能你自己走出来。”

    唐靖超沉默了很长时间。

    茶肆外面的巷子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用木槌敲打着这个沉睡的城市的心脏。灯笼里的火苗晃了晃,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像两个坐在黑暗中的人在无声地交谈。

    他终于伸出手,把那本深蓝色的册子拿了起来。

    册子不厚,大约只有四五十页,但入手很沉。他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只有一句话,用瘦金体写着,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笔画依旧遒劲:

    “武之一道,不在力,不在技,在心。”

    他合上册子,把它收入袖中。

    “梓铭。”他叫了陈梓铭在这边的名字。

    “嗯?”

    “你说长安之外还有至少四个‘降临者’,加上我们六个,就是十个。但天机阁的眼线覆盖全国,按道理不应该只有这几份报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陈梓铭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那种“你果然会问这个问题”的了然。

    “天机阁的密报系统确实覆盖全国,”他的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连空气都不能知道秘密,“但最近一个月,我收到的情报里,有一部分被人动过了。”

    唐靖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人在拦截关于‘降临者’的情报。”陈梓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里的沙哑感变得更重了,“不是销毁,是拦截、筛选、然后重新放回渠道。有些情报送到了我的案头,有些没有。我能看到的,只是别人让我看到的。”

    “什么人?”

    陈梓铭摇了摇头。

    “我还不知道。这也是我急着找你们的原因之一——天机阁内部有问题,我不确定哪些人可以信任。而天机阁之外,还有一个势力在和我们做同样的事——寻找‘降临者’。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找‘降临者’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们的手伸得比天机阁更长,情报网络比天机阁更密。”

    唐靖超看着他,没有说话。

    “超叔,”陈梓铭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我们六个人——不,所有‘降临者’——穿越到这个世界,也许不是来救世的。也许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棋局。而我们,是被人刻意放进棋盘里的棋子。”

    唐靖超站起身。

    “那就先不当棋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坚实,沉稳,不容置疑,“先把棋桌掀了,再看谁在下棋。”

    陈梓铭坐在那里,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茶肆最暗的角落里。他抬起头,看着唐靖超的脸,那张年轻的、浓眉单眼皮的脸在光影中被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不分明的,它来自深处,来自一个二十七岁的灵魂在一具十八岁的躯壳里燃烧出来的、不肯熄灭的火。

    少年没有起身。

    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低头抿了一口,声音在茶盏后面变得有些闷,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

    “超叔,我爹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天机阁的名字不是随便起的。‘天机’两个字,意思是天上的机会,也是一线生机。我们这些人从那边来到这边,也许就是这个世界的一线生机。”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少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的、像山一样的认真。

    “找到他们。找到所有的人。我们需要每一分力量。”

    唐靖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转过身,推开了茶肆的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灯笼吹得猛烈地摇晃了几下,火苗几乎要灭了,但在最后一刻又稳住了。

    他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巷子里,把石板路面照得发白。他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细细的,像一个沉默的跟随者。他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本深蓝色册子的封面,绢布的触感滑腻而冰凉。

    身后,茶肆的门没有关。

    陈梓铭坐在门内的阴影里,看着唐靖超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那个背影在这个十五岁少年的眼睛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和巷口的月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光。

    他没有起身去关门。

    他只是又倒了一杯茶,用那种低沉的、像大提琴一样的关羽音,轻轻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超叔,别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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