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涉岸篇【104】·“西西里弗推起了石头。” (第2/3页)
观者还是被观者都是平等的,人人都有观察的权力,人人也可能被观察。不存在任何人欲与情感,仅仅是宇宙器官在正常运作。”
“但梦境之主这么一插手,那些黑水梦境的生命,很明显大幅度干涉了我们的人生。祂自己不断重置这个‘猫箱’,导致我们每次以为走到了尽头后就会发生宇宙循环,让很多人成为了提线木偶。”
苏明安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的绿色身影:
“你说水至清则无鱼,至察则无徒。但我想问——”
“鱼真的愿意为了不被缸外的人影响,就永远活在被放进去的鲶鱼的阴影之下吗?”
至高之主怔住了。
“你刚才说,在宇宙的尺度上,观者文明与被观察文明并无高下之分,只是位置的幸运与不幸。但我想补充一点。”
黑发青年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无论身处哪个位置,无论被观测还是观测别人,只要还有选择‘真实’的勇气,都是一样的。观察者愿意接纳这份真实,被观察者也亲手打造了未来。哪怕某一天双方地位互换,真实也不会被改变。”
“没关系。”
他轻声道,
“都一样。”
风铃“叮当叮当”作响,一瞬间,耳畔显得安静。
至高之主的身影依旧坐在原位,模糊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祂似乎很敬佩苏明安的想法。
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苏明安的耳中:
“难怪……你能走到这里。”
……
【“第七席的能力是让‘瞬间’变为‘永恒’,让‘虚假’覆盖‘现实’。”第十席道,“耀光母神一直以来大肆试点,是为了等待第七席的援手——祂们联手覆盖世界永恒之梦,祂的试验已经孕育充足,正待化为现实,覆盖整个罗瓦莎,甚至蔓延宇宙。”】
……
如今看来,这看似在说第七席与耀光母神的做法,实则在说梦境之主的做法。
对于前者,“猫箱”覆盖了罗瓦莎。对于后者,“猫箱”覆盖的是这一整片区域的无数文明。
梦境之主的“猫箱”发展到今天已经有多大,无处可考。但显然,根据黑水梦境里那些清醒者的种族与外貌来看,非常广阔。
……
【“宇宙轮回不是覆盖一切的吗?我只是一个低等生命,重活一世,灵魂理应重生了,为什么灵魂的损耗是不可恢复的?”苏明安说。】
【“嗯……我也无法理解,也许无论怎样重复,有些东西都是恒定的吧。这个问题你只能去问梦境之主了。毕竟祂也是能留存东西的人。”小爱说,“大概有些东西是即使轮回也恒定的。唯有你留住那个东西,你的胜率才是最大的。”】
……
这个问题已然有了解答。
因为任何生命都感知不到真正的宇宙庞加莱回归,他们眼里所谓的“宇宙循环”,实则是梦境之主不断重置猫箱。
故而,梦境之主能记得诸多记忆,毕竟祂本就是操作这一切的人。
故而,灵魂的损耗不可恢复,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真正跨越宇宙循环,只是一次又一次在箱子内重生。
……
【“但是,‘祂’翻开了书,故事又一次重新开始。”】
【“我开始怀疑,也许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HE。因为无论怎样,最后都会重头再来。”】
……
梦境之主翻开了猫箱。
故事又一次重新开始。
……
【这时,白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之处——A“他们”和F“黑水梦境的玩家们”本质上是一种人,为什么被区分开了?按理来说,只要两种选项存在重迭之处,就不会同时出现。】
……
“黑水梦境的玩家们”,是被梦境之主收罗而来的生命。而“他们”,这个概念一直都被混淆,二者并不等同。
“他们”,指的是观者文明,即游荡的大脑辐射之内的一部分幸运文明,且会随着大脑的游荡,随时变动。
所以,比起真正存在于猫箱之外的文明,黑水梦境的玩家们依然可以被发现、可以被伤害、可以被观察——某种意义上,他们自己也是一种被观察的对象。被苏明安等人观察的对象。
观者,亦是被观者。
……
【将宇宙的一切解构为一张张卡牌,真是一种有趣又令人胆寒的体验……操纵人心、改变集体潜意识、植入心理暗示、操纵熟悉的故友、颠覆世界、倒置因果、混淆概念……】
【苏明安看牌的时候,突然有些恍然,难道这就是“梦境之主”……“游戏之主”的心态吗?因为某种原因,祂将宇宙看作一场必须要赢的游戏。】
……
“那么,祂打造这个猫箱的终极目的,是为了研究‘大脑’的机制,然后——”苏明安抬眸。
“然后。”至高之主道,
“【打造完全自控的协调系统——人造宇宙器官,人造大脑。】”
“由此,用人造大脑混淆真大脑的机制,令观者与被观者不复存在。观察中可能造成的迭加态、时空扭曲、低维度文明可能发生的乱流消亡……都不复存在。”
“比如你们翟星,如果一直被其他文明观察下去,可能会暴露坐标,暴露状态,进而引来黑暗森林里更深的觊觎。”
“真大脑相当于在宇宙这片森林里四处点火,尽管它是无意的,却间接造成了相当多的毁灭。有的文明一旦发现了其他文明,就一定会掠夺与毁灭。”
“这片森林原本是黑暗而深邃的,所有文明相对和平共处,即使真的会发生侵略,也是在各自发展到一定地步后的结果。然而,这种毫无规律的扫射式的聚光灯,令许多尚显青涩的文明暴露在了光火之下,种子还没发芽就被连根拔起。比如你们翟星……倘若世界游戏不曾降临在你们翟星,千年万年之后……你们很可能也不在了。你们已经被太多文明发现了。”
苏明安停下了喝咖啡:“所以,我之前猜测过黑水梦境是宇宙器官,猜得差不多,只不过是人造的。”
“是的。”至高之主说,“当梦境之主成功打造出宇宙器官的那一刻,所有黑水梦境的清醒者们都会化作细胞、化为养分,失去自我。清醒者享受着肆意观察的权力,最后也会付出代价,就像被布丁操纵的八位主人公。得到与失去等同。”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始终无法终止循环,因为真正的循环不曾发生,我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回到了祂的箱子里……以为自己一次又一次走到了终局。”苏明安说。
他忽然感到心脏刺痛。
……
【“如果说——我一定要终止BE3030的循环呢!!!!??”】
……
他闭目,片刻后睁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用力地扑腾,一阵复杂。
……
【“而你需要履行的义务,有且只有一个——”摩天轮里,一抹纯然的惬意,于诺尔的眼中绽放。】
【“便是拥抱高维。”】
【“人类已经快要毁灭了,我们的未来黯淡无光。就算跳出了这一次游戏,等待我们的,也还是无尽的【轮回】。”】
【“我们——”诺尔笑着,眼中像流淌着一片清光:】
【“——拥有着无比宏大的【新世界】。”】
【——二百零六块剧忆镜片·“拥抱高维吧,人类灯塔】
……
【自从人类世界遭到大危机时,我就开始隐约地感受到,我们所存在的宇宙,有它的规则。”诺尔的声音传出。】
【“因此,我们也可以拿一片海滩来作类比,我们正处于靠近这沙滩的位置。”】
【“所以宇宙的本质是【轮回】。”】
【——第五百五十七块剧忆镜片·“愿我们终将寻至新世界”】
……
【不断轮回的拯救者,始终被她要拯救的人杀死,记忆混乱到忘记自己的目的,差点因为绝望而错失了最后的成功。】
【如果自己和茜伯尔很像。】
【……他是否现在也忘记了什么?】
【第五百五十二块剧忆镜片·“TE·花开之日(下)”】
……
一切都有迹可循。
一切却也无从察觉。
甚至早在第五副本结束后,诺尔就已经提到相关概念。即使很隐蔽,即使那时也许诺尔自己都不明白。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零碎的记忆的?
艾兰得在世界游戏一开始就想起了零碎记忆,在第一副本前就写出了《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成为了举世闻名的大预言者。诺尔作为涉足更深的清醒者,难道直到罗瓦莎后期才想起了全部的记忆?
倘若他们一直处在猫箱之内。
是否有可能,在世界游戏开始前……
这个家伙得知这么多,真的只是黑水梦境里的一位普通清醒者吗?还是说……
“现在得知了这一切——苏明安,你要站在梦境之主那一边吗?”至高之主忽然说。
风变得安静。
门口的银铃也停了下来。
梧桐叶片仿佛定格,树枝不再摇晃,一瞬间,时间犹如凝滞。
苏明安缓缓抬头。
“你和祂并不是敌人,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高之主说,“若祂的人造大脑打造成功,再也不存在黑暗森林里飘摇的火光,文明再也不会遇见力不可敌的敌人。”
“祂应该很欢迎你加入祂,以你的死亡回档,足以与祂共视未来、平等共事。当祂的大脑打造完成,祂就可以不必维持这个猫箱,可以使用人造大脑构造出几个虚幻的结局,交给真正的大脑去观察。从此以后,世上不再存在观者文明与被观者文明。”
“我的死亡回档也是一种宇宙器官,对吧。”苏明安忽然说。
“对,应该是。”至高之主肯定了,“所以你的死亡回档能凌驾于猫箱之上,甚至连梦境之主一同覆盖。”
“最有趣的是,世界游戏这枚宇宙器官正好被祂的猫箱覆盖了,所以即使同为宇宙器官,你的死亡回档也能覆盖世界游戏。但当这个猫箱破裂,世界游戏离开了猫箱,死亡回档就不能再覆盖世界游戏。”
这让苏明安想到高中历史书的一句话“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此时情形相反。
死亡回档与世界游戏平等,但死亡回档高于猫箱,且猫箱覆盖了世界游戏,所以死亡回档暂时能覆盖世界游戏。
死亡回档到底为什么选中了他?
它代表着哪一种宇宙器官?
这个问题,至高之主也没有答案,祂只是追更人,比较了解梦境之主,其他并不清楚。
“作出决定吧。”至高之主望向对坐的青年,
“——是执意继续挑战祂,打破祂的猫箱,摧毁祂正在培养的人造大脑器官——黑水梦境,直面猫箱之外的世界。”
“——还是加入祂,与祂一起维持这个不断重置的猫箱,直到人造大脑真正诞生,遮蔽真大脑的观察,走向未来?”
其实无论如何,他们都会走向空白的未来。
只是取决于,梦境之主的假大脑什么时候打造完毕。在打造完毕之前,猫箱将永远维持着循环与重置,所有文明永远被黑水梦境观察与干涉。
这一刻,至高之主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紫色身影、一只银白的鸟。
“……原来你们在这里交涉。”紫色身影开口,嗓音雌雄莫辨。
尽管看不到形体,但祂的“目光”,像是一瞬间落到了苏明安身上。
“赫乌米斯。”苏明安盯着祂。
身为猫箱的操纵者,果然神通广大,连至高之主的领域都能进来。
“不必与我为敌。”梦境之主看起来很在意苏明安的立场,毕竟苏明安此时已经能影响到祂,“人造大脑的打造进程已经过半,只需要你们这些文明再等待一些轮回,它便会诞生。届时,我会摧毁猫箱,令你们直面猫箱之外。那时我的人造大脑会构造几个固定的结局交给真大脑观察。真大脑没有思想只有本能,只要有东西可以观察,它便不会再向宇宙森林投来火光,所有文明会得到安全与真正的自由。”
“届时,我与你,将是真正的‘宇宙救世主’。”
“假使你现在决定与我为敌,就算你战胜了我,摧毁了我的黑水梦境,打破了我的猫箱。也不过是立刻直面猫箱之外,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
“加入我,我愿意与你平视,毕竟你已经拥有了与我们对等的力量。”
苏明安听着梦境之主的邀请,这一刻,他却想起了自己在源点创作的“提灯人”的故事。
所有小径皆真实,提灯人终于明白了,黄金道路从来不是一条等待被发现的现成路径。
举起灯笼,向着自己脚下。
光,从他脚下流淌出来——源于提灯者所有轮回的共鸣,如同熔化的黄金,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所有现存的小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每一条小径,无论曾走向幸福、毁灭、孤独、幻梦、主宰、牺牲、背叛、虚无、成神还是观测——它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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