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毒虫 (第1/3页)
萧宁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朝臣,还有满脸执拗的苏长庚,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顾虑了。
在这个时代,小龙虾被称作红螯虾,视作毒虫。
猪肉被士大夫阶层视作贱肉,上不了台面。
可他们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在后世是风靡全国的国民美食。
麻辣小龙虾,红烧肉,哪一个不是能征服所有人味蕾的硬菜?
更何况,十二国来使,大多是草原、西域、南疆的部族,口味偏重。
麻辣鲜香的小龙虾,正好能戳中他们的味蕾。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着这道菜,告诉天下人。
很多被认为无用、有毒、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只要用对了方法,就能变成绝世珍馐。
就像这个看似没落的大尧,只要找对了路,就能重回巅峰,万邦来朝。
“都起来吧。”
萧宁摆了摆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知道你们的顾虑,也知道这两样东西,在你们眼里,是上不了台面的毒物、贱肉。”
“可你们没试过,没吃过,怎么就知道,它们不能入菜,不能成为国宴上的珍馐?”
他的目光,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的苏长庚身上。
“苏长庚,你起来。”
苏长庚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与执拗,却还是依言站了起来。
“朕问你,庖厨之道,最核心的是什么?”
萧宁看着他,缓缓问道。
苏长庚愣了一下,随即躬身答道:“回陛下,庖厨之道,核心在于化凡为珍,调和五味,将食材的本味发挥到极致。”
“不错。”
萧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
“既然是化凡为珍,那你连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这红螯虾和猪肉,不能化凡为珍,变成绝世美味?”
“你自诩大尧第一厨,却连从未碰过的食材,都不敢尝试,连打破固有认知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化凡为珍,谈什么厨艺巅峰?”
这话一出,苏长庚瞬间僵在了原地。
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辈子都在追求厨艺的极致,把“化凡为珍”四个字挂在嘴边。
可如今,却因为固有的认知,连从未碰过的食材,都不敢尝试。
陛下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萧宁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几分。
“朕不是要让你立刻认同这道菜。”
“朕现在就把这道菜的完整方子,还有食材处理、烹饪的所有步骤,全都教给你。”
“御膳房里,朕早已让人备好了新鲜的红螯虾、黑猪五花肉,还有所有需要的香料。”
“你现在就去御膳房,按照朕的方子,亲手做这道菜。”
“待菜做出来了,殿内的诸位大人,一同前往御膳房亲自尝一尝。”
“若是尝过之后,你们依旧觉得这道菜上不了台面,入不了国宴,那朕便绝口不提此事,这道菜就此作罢。”
“若是你们觉得,这道菜担得起国宴的压轴,那便将它加入菜单。”
“如何?”
萧宁的话说得明明白白,也给了所有人台阶下。
先做,再尝,最后再定夺。
不强迫任何人接受,只用味道说话。
满朝文武闻言,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几分犹豫。
他们依旧觉得,这两样东西根本不可能做出什么好吃的。
可陛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也不好再强行劝阻。
更何况,他们心里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好奇。
陛下之前拿出的那些菜式,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一次,难道真的能把这毒虫和贱肉,做成绝世珍馐?
王霖率先躬身道:“臣等遵旨。既然陛下有此安排,臣等便等候苏总管做出这道菜,再做定夺。”
其他朝臣也纷纷附和:“臣等遵旨。”
苏长庚也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萧宁躬身道:“臣,遵旨。”
他此刻的心里,依旧充满了怀疑和不解,甚至还有几分抵触。
可陛下的话,却也激起了他骨子里对厨艺的执念。
他倒要看看,这被所有人都认为不能吃的红螯虾,还有上不了台面的猪肉,陛下究竟能把它做成什么样子。
若是做出来的东西不堪入口,他就算是抗旨,也要劝阻陛下,绝不能让这道菜上了国宴,丢了大尧的脸面。
萧宁看着众人的样子,微微颔首。
随即拿起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不过片刻功夫,就把麻辣小龙虾的完整方子,还有食材处理、烹饪的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从红螯虾的清洗、去虾线、剪虾头、开虾背,到香料的精确配比,再到五花肉煸油、炒糖色、炒底料、焖煮收汁的每一个步骤,火候、时间、用量,都写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王德全连忙把写好的方子,双手捧起,递到了苏长庚手里。
苏长庚双手接过宣纸,低头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方子上的步骤,繁琐得超乎他的想象。
光是红螯虾的处理,就有足足八道工序,刷洗、剪尖刺、挑虾囊、开虾背、去虾线、腌制、去腥、滑油,一步不落,精细到了每一个细节。
就连香料的配比,都精确到了钱,八角两钱,桂皮一钱半,香叶三片,花椒五钱,麻椒八钱,分毫不差。
更别说后面的炒糖色、炒底料、啤酒焖煮,每一步都有严格的火候和时间要求。
他做了一辈子菜,哪怕是最繁琐的山海万寿羹,也没有这么精细的步骤。
一时间,他心里的不屑,竟悄悄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庖厨面对全新菜谱时,本能的探究欲和较劲的心思。
他对着萧宁再次躬身一礼,转身拿着方子,快步走出了金銮殿。
殿外的风,顺着宫道吹过来,掀动了他手里的宣纸边角。
初夏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可苏长庚却觉得心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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