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刘老师最珍贵的一课,热芭的地狱和天堂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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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们开始。」
刘伊妃话音刚落,教室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随即是轻微的衣物摩擦声、调整坐姿的寇窣声,以及努力压低的深呼吸声,在空旷的排练厅里隐隐响起。
十余名竞聘者,连同後排二十双年轻的眼睛,都牢牢锁定了场地中央那个扎着马尾、身形挺拔的女老师。
她退後几步,站到了排练厅的中间,让自己处於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看清的位置,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松弛地垂在身侧。
「首先,忘掉你们是演员,忘掉词,忘掉表情。回到最原始的状态,关注你的呼吸,内视你的身体。她微微侧身,确保自己的动作能被侧面的竞聘者们看清。
「大家都是科班出身,应当知道在三大院校的教学体系里有胸式呼吸、腹式呼吸以及联合呼吸,在这一点上,格洛托夫斯基和斯坦尼两个体系的观点是一致的,都提倡先胸、後腹再联合,循序渐进地去感受。」「但格洛托夫斯基体系更强调一种极限释放,演员要让呼吸穿透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成为驱动动作、声音、情感的本源动力,大家看一下。」
没有复杂的讲解,动作本身即是语言,稍後排的学生们更是个个如饥似渴,仿佛在窥见这位三料影后的什麽武功秘籍一般。
刘伊妃开始示范:
吸气时,她的腹部自然、饱满地向外鼓起,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风箱被拉开,肋骨下缘温和地向外扩张,而肩膀和胸口却异常稳定,没有丝毫耸动;
呼气时,气息绵长、均匀地吐出,腹部缓缓内收,回到初始状态。
整个过程缓慢、深沉,带着一种近乎冥想般的专注,但绝非松懈,核心肌群一直在细微地控制着气息的流速。
「注意,不是用胸口「提』气,也不是猛地「鼓』肚子。」刘伊妃在缓慢呼吸的间隙,声音平稳地补充,「感受气息向下沉,推挤横膈膜,启动你的下腹。呼吸的支点在这里。」
她单手虚按在自己脐下三指处。
「大家各自找一块空地,我们有一刻钟时间。不用看别人,感受你自己。尝试找到这种呼吸节奏让身体记住它。十分钟後,一起来做做看。」
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格洛托夫斯基将呼吸视为「演员能量的首要源泉」,是整个训练体系的基地,因此当年路宽第一次见到刘伊妃,就是她在别墅练功房里接受冯远争指导的场景(16章)。
竞聘者们纷纷起身,在排练厅各处散开,各自寻找位置。
翟天林表情严肃,努力回忆着书本上看过的呼吸理论,试图用知识指导身体;
娜扎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四周,学着刘伊妃的样子站好,肩膀明显紧张地缩着,但这个呼吸训练她自问还是不成问题的;
迪丽热芭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靠墙的位置,她自幼练舞,对呼吸与身体的配合并不陌生,但刘伊妃要求的这种更下沉、更内在的呼吸方式,仍需她集中精神去调整和感知。
菅纫姿和蓝盈莹也各自沉静下来,蓝盈莹的眼神尤其专注,带着她一贯的拚劲,仿佛这不是练习,而是一场必须攻克的战斗。
後排的学生们瞪大了眼睛。
张新成看得目不转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模拟着呼吸的起伏,郭麒麟则微微张着嘴,小声对旁边的刘昊然嘀咕:「这比说相声的「气沉丹田』还要细发一点……」
刘吴然懵懂地点点头,只觉得刘老师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厉害。
陈都灵和白鹿、张若楠三女靠在一起交头接耳,她们分到了一个宿舍,也都是没有太多基础的新生,但身边同宿舍的大胸甜妹小田已经开始慢慢模仿了。
後者从小练舞,对身体的协调和控制能力还是比其他人要强一些。
一路走来最为曲折的杨超月坐在稍靠後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没去想什麽理论,只是紧紧盯着刘伊妃的腹部,看着一起一伏的韵律,然後低下头,悄悄地把手放在自己腹部,尝试模仿。
盐城姑娘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力量,仿佛呼吸真的能驱动什麽。
十分钟在寂静与轻微的呼吸声中流过。
刘伊妃没有催促,只是在场地中缓缓踱步,目光温和地掠过每一个人,观察着他们肩颈的松弛度、腹部的起伏模式、乃至眉宇间不自觉的紧张。
她又走到学生边上,轻声道:「今天只是很浅显的临时教学,但你们现在不要模仿,别把自己搞岔气了,但要充分认识到呼吸的重要性,这也是老师当时起步的第一课。」
小刘进入了刘老师的状态:「你们大多是90後,应该都看过雪健老师在《水浒传》里演的宋江吧?」众人点头,郭麒麟尤其激动,忍不住低声道:「刘老师,雪健老师也教过你,算不算我们的师公哦!」郭麒麟这话接得顺溜,倒不是存心要套近乎,他打小儿在後长大,见谁都论辈分、找师承,话赶话到了嘴边,不遛这一下嘴皮子就痒痒。
刘伊妃颔首,「对,你们要多去揣摩他的角色。」
这二十多个学生自然都对自己的小刘老师很了解,有些趣闻往事在网际网路上早已传为美谈。2003年,田状状找到路宽,提及表弟李雪建因治疗鼻咽癌花光积蓄,他联系了美国的治疗机构,但李雪建拒绝接受其帮助。
路宽当即提出,可以聘请李雪建担任《异域》剧组的表演顾问,以好莱坞标准的薪酬为其提供工作,从而合情合理地解决李雪建在美的医疗和生活费用(195章)。
这正好成全了小刘。
她在《异域》剧组和老头相处了小半年,受益匪浅,对他的经典作品也是百般揣摩,再加上前些年《太平书》里的白起和顾楠戏份,是以和学生们援引例子,张口便来。
「浔阳楼题反诗那场戏,宋江喝醉了酒,在墙上题诗。你们现在应该不记得细节,今天回去可以到智界视频上找片段看看。」
「他提笔之前,有一个很长的停顿,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起伏,是在做什麽?他是让自己的气息从胸腔里一层一层地涌上来,等到那口气彻底沉下去了,他才落笔。那一笔下去,「敢笑黄巢不丈夫』七个字就从身体里漏出来了。」
「还有电影《焦裕禄》里兰考沙丘上那场戏,他捂着疼痛的肝部,弯腰,整个人像一张被风快扯破的弓,对着当年亲手种下的那棵泡桐树,喊了一声「活着!』。」
刘伊妃顿了顿,让听得入神的学生们想像那个画面,「如果你们以後真正领悟到了呼吸和发力的技巧,再去看这一段,夸张一些讲,你们会看到「活着』两个字,和那口气,是从颤抖的膝盖、从深陷的土地里,一寸寸顶过痉挛的腹部,撞开疼痛的胸膛,最後从喉咙里迸出来的。」
她在用一种听起来无比抽象,但真正领悟和感觉到了的人会极其感同身受的方式去描述。
「那是用全身最後一点力气,把「活着』这个念头,用一口气给「夯』出来,砸进那片土地里,砸进所有人心里。支撑那一声的不是喉咙,是那口从脚底板提起来、沉到丹田、再豁出去的气。没有前头那漫长、艰难、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挤压出来的呼吸过程,最後那一声,就没有魂。」
学生们听呆了。
这就是呼吸的重要性吗?
这就是表演吗?
好像和我们过去在电视上看到的你侬我侬,情情爱爱的亲嘴、嬉笑差距也太大了一些吧?
这其中,也许只有有些底子和见识的郭麒麟更能体会三昧,他父亲和师父那一辈无论商业化道路上出过多少么蛾子,学艺时的兢兢业业是毋庸置疑的。
刘伊妃对这帮大一学生们的「预科」教育浅尝辄止,毕竞今天的主题是选拔助教,刚刚这些讲解也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她看着腕表上的时间差不多了,轻轻拍手示意大家停下,「大家原地演示就行,不用做其他动作,只做腹式呼吸,五个循环。小翟,你先来。」
大帝身体微微一顿,立刻站定。
他其实演技不算太差,当下努力回忆着要点,开始呼吸。
前两个循环尚可,但到第三个,或许是过於在意标准,肩膀开始微微上擡,气息变得短促。刘伊妃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紧绷的锁骨下方。健身的都知道,这里有一块胸小肌,是周一练胸日後惯常按压拉伸的部位。
「这里,松掉。气息往下走,别往上跑。」
她的声音很低,但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北电小翟脸微微一红,连忙调整。
没有给出任何评语,紧接着就是娜扎。
她的外形条件极好,但呼吸时能明显看出胸腔的参与过多,腹部发力浅而不稳,气息浮在胸口。刘伊妃观察了片刻,想起王春子的交情,温声提示道:「想像你的後背贴着一面温暖的墙,气息向墙的方向推,而不是向前顶。」
娜扎努力尝试,但显得有些吃力,眼神里流露出惯有的、带点茫然的努力。
热芭离娜扎近一些,听了刘伊妃的指导,很机灵地立马有样学样,等到小刘老师走过来时,郑重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仿佛更紮实地踩在地板上。
她做得比较好的一点就是腹部起伏非常明显,深长而稳定,肩颈完全松弛。
也许是从小练舞的缘故,在呼吸的带动下,整个躯干有一种整体的联动感,不仅仅是腹部在动。刘伊妃一扫而过,倒是没有点评,又来到菅纫姿面前。
她的呼吸温和而稳定,有种大家闺秀般的控制力,身边的蓝盈莹则显得更有力,甚至有些刻意,仿佛在用意志力驱动每一次呼吸,效果不错,但少了一丝浑然天成。
第一轮基础筛查,高下已现,但差距并不悬殊,小刘心中大致有数。
「各位,我们进入下一步。」她回到场地中央,「脊椎是我们身体的轴心,也是动作和情感传递的桥梁。很多人这里………」
她用手指顺着自己後颈一路虚划到腰骶,「是僵死、断裂的,下面这个动作就是要唤醒它。」「虎式练习,大家都在形体课上练过猫式伸展,可以把它看作升阶版本。」
刘伊妃在瑜伽垫上示范,双膝微屈,身体前倾,双手虚按地面,目光骤然专注。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从一种极其缓慢、充满控制的呼吸开始,呼吸声低沉而绵长,仿佛猛兽在蛰伏中积蓄力量。
紧接着,她的肩胛骨开始轻微耸动、旋转。
後排的学生们坐不太住,杨超月等女生都走近了些,看着身着练功服的小刘老师背部肌肉的收缩和舒张。
十分神奇的是,这种收缩和舒张向下传递到腰椎,骨盆开始以难以察觉的幅度缓慢画圈,仿佛在丈量地盘。
整个过程中,刘伊妃标准的头颅始终保持着一种警觉的、微微前探的姿态,眼神虚焦,却又像能洞察一切。
「这不是摆姿势。」她的声音在缓慢的动作间隙响起,「发挥演员的想像力,用脊椎去思考、聆听、准备。思考猎物在哪,聆听环境的动静,准备爆发或潜行。」
突然,刘伊妃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猛然向前弹出,并非真的跳跃,而是一种将所有先前积蓄的、细微的动势在瞬间向前投射的错觉,仿佛猛虎出击前那一下收爪。
旋即又迅速但控制极佳地收了回来,恢复成一种高度戒备的蜷缩姿态。
整套动作不过十几秒,却充满了一种原始的张力与戏剧性。
小刘起身,看到学生们都靠了过来看得目瞪口呆,习惯性地解释道:「冯远争老师当年排《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时候,给家暴男安嘉和的角色设计了很多细小的、神经质的肢体语言。」
「那些肩膀不自觉的抖动、脖颈的僵硬,都不是凭空想的。他是花了大量时间去观察、去让身体记忆某种被压抑的暴力冲动和极度的不安全感。」
「我们的身体储存着一切情感和本能的密码,而训练,就是找到并启动这些密码的钥匙。用身体去理解偏执,比用大脑去演偏执,要直接一万倍。」
刘伊妃不厌其烦地解释道:「这个虎式动作在质朴戏剧中就是锻链演员爆发力的,2002年拍摄《爆裂鼓手》的时候,为了帮助新手杰伦饰演出电影中鼓手的疯魔态,路宽导演和冯老师就是用的这个办法去让他强行肌肉记忆这种感觉。」(78章)
「不知道大家现在是否理解我之前说的,格洛托夫斯基体系能够让像我这样不怎麽有天赋的人,也能体会到顶级演员的美妙了?」
「道理就在此处。」
顶级演员的美妙……
这一刻班里所有的学生都陷入了沉浸式的现场教学中,但对此感想最深的莫过於杨超月了。她原本就是奔着笨鸟先飞、自己能吃苦的念头来闯的这一关,现在再次从刘老师嘴里听到,原来自己这样没有任何基础、只是会吃苦的笨蛋,也能一窥顶级演员的门径吗?
也能做到她刚刚那样优美、野性、凌厉、精炼的形体演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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