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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实习时光

    第十六章 实习时光 (第3/3页)

讨论的深度稿,编辑部主任也赞赏有加,可临见刊的节骨眼,却悄悄地掉了包,换成了其他同事的文章。经打听才知道,原来文章中涉及的某企业主动找到报社,以连续投放1年整版广告的方式,换得了撤稿。

    许老师在报社工作6年,很理解报社的难处,也知道有营收,才能支撑报社活下去,才能支持他们记者做各种采访活动。但从良心上讲,许老师有时候也很难过自己这一关。

    许老师不是没想过离职,可换到另一家报社,又有什么分别呢?何况许老师对记者行业如此热爱,又舍不得转行到一个陌生的行业得过且过。

    而对我来说,报社实习到底不同于在校报记者团。校报记者团不需要考虑营收和养人的问题,学校有财政作支持,但报社往往需要自力更生,需要商业化,不可能完全理想主义。有时候,委曲求全和忍辱负重,便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作为一个即将毕业,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我对“理想主义”抱有一种赤诚的向往,容不得违心的工作和生活。而很多时候,“理想主义”既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同时也是容易灼伤自己的烈焰。

    因为抱有对报社工作的美好幻想,导致我很难接受如今这样的报社工作,更对记者这个行业产生了偏见。以致三周过后,开始对报社实习兴趣寡然了。

    最后一次采访任务,是去一家养老院。当时,石河某职业技术学院组织大一学生志愿者去养老院做清洁工作,主要是打扫门窗、拖地板之类。因为比较常规,且养老院距离学校比较近,许老师便让我一个人过去做采访。相机方面,因我说自己有,许老师便让我带过去,多拍几张照,以备不时之需。

    那天恰好是周六,我原想好好休息一下,结果计划被打乱,不免有些心烦意乱。采访完,要写稿,写完免不了还得修改,这个周末估计要泡汤了。并且,根据之前的经验,我写的稿子,大概率不会见刊。许老师带我一起采访时如此,我自己单独采访,估计更是如此,何况这么常规的采访,见刊的几率也不大。许老师之所以放心让我自己过去,也是为了锻炼我独立采访的能力。

    对于这次采访,我嘴上说着同意,但心里却一百个不情愿。可即便如此,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志愿者大概10点到达养老院,我准备提前他们半小时,先初步了解一下院里的情况,顺便找机会跟养老院的老人聊聊。

    那是一家不算大的养老院,约有20多位老人。位置在石河大学南区东南角,距离市二院不远。从中区5号楼过去,步行大约只需15分钟。

    老人普遍醒得早,我赶到的时候,有不少老人已经在活动室下象棋、聊天,或散步了。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在护工的搀扶下,艰难地穿衣服;各别吃饭较慢的老人则盘坐在床上,缓慢地咀嚼食物。早餐很简单,不过营养均衡,主要有馒头、包子、鸡蛋、清炒西葫芦,以及咸菜、豆腐乳等。

    这个时间点,院里比较忙碌,对于我一个陌生人的出入,并没有人注意到。因此,我在院里四处逛的时候,也并未主动亮明身份。

    据我观察,这个养老院的护工并不多,转了一圈,才发现5-6个护工而已。有几间宿舍的老人,需要等着护工处理完其他老人的事情,才能过去帮忙。

    考虑到本次采访的目的,我重点看了下门窗和地板的干净程度。原以为会很脏,然后并没有——看来,这个养老院还是很注重环境卫生,虽然人手少。然而,我终究还是想多了。

    观察的差不多了,我便准备随机采访几位老人,询问一下他们的感受。

    “大爷您好,我是石河都市报的,想问下您,现在住得怎么样?”来到一个敞开木门的房间,见一位白发老人躺在床上喝热水,我便径直走进去。

    “你说住呀?住的还行。”老人扭头冲我笑笑,眼角的褶皱异常明显。

    “环境您还适应吧?”

    “适应,白天、晚上都挺安静,不吵。”

    “我看这玻璃和地板挺干净的,是经常擦吧?”我开始切入正题。

    “这是前两天一些学生给擦的,擦得还挺仔细,挺好。”老人憨厚一笑。

    听老人这么一说,我忽然产生了新的疑问:“听说今天还有学生志愿者来打扫卫生,擦玻璃什么的?”

    “今天还有吗?嗨,擦不擦吧,我又不怎么活动。”老人低头继续喝水。

    “大爷,那您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感觉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我便告别老人,准备找其他人再了解一下。

    “大妈您好,问您一下,咱们养老院的卫生是不是经常搞呀,我看楼道的玻璃和地板都挺干净的。”见一个身材微胖、头发散乱,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坐在轮椅上发呆的老人,我便微笑着上前询问。

    “你是?”

    “我是石河都市报的。听说今天有学校组织志愿者来给咱们做卫生清洁,我过来做下采访。”

    “噢,是记者呀。你刚才问什么来说?”

    “我问这里的卫生清洁是不是经常搞,玻璃和地板看着都挺干净。”

    “嗨,哪用搞呀,学生一个月来好几回。前几天有一群学生过来忙活了一阵,今天好像还有学生过来。我记得上次有个小姑娘,干活挺认真挺仔细,一口一个奶奶,叫得可甜了。”老人边说边露出幸福的微笑。

    “你是来看谁的吗?”不等我继续追问,便见一个穿粉色工作服的护工从左手边的老人房间出来,径直走到我跟前,疑惑又警觉地问道。

    “不是。”

    “那你是来找人的?”

    “也不是?”我尴尬的一笑,“我是石河都市报的记者,是来采访的。”

    “采访?谁让你来的?你有证件吗?有跟我们领导打过招呼吗?”护工脸色骤变,厉声发出三连问。

    我摇摇头。

    “那你不能采访,赶紧走!”护工甩下一句话,便推着老人往前面走去。

    我自觉有点冒失,便准备离开。但想到学生志愿者还没到,对他们的采访还没开始,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实在没法交差。便趁护工推着老人进房间,独自溜到活动室去了。

    活动室不大,彩色电视播放着地区新闻,只有1个老人坐在凳子上观看;其余老人,有的坐在窗台边,带着老花镜看《道德经》;有的三两人围在一起下象棋,双方不语,空气凝滞,棋局上却满是杀意;有老人在闭目养神,右手却不停地盘着核桃。由于长时间摩擦,核桃表面变得异常光滑且明亮……

    我随便找个凳子坐下,忍不住想再找老人聊聊。

    “大爷,我听说前几天有学生志愿者刚搞完卫生清洁,今天又有一波是吧?”见一对老人闲聊到养老院的话题,我趁机凑近,插上一嘴。

    “可不嘛,全是面子工程。上周还有呢?你看这玻璃,已经够干净了,完全没必要再擦!”其中一个人抱怨说。

    “做好事没问题,但不能老在一个地方。这个月第几回了?(另一个人答:四五回)对吧,都四五回了,隔三差五的过来,大家也容易烦!”另一个老人附和说。

    “小伙子,你咋还没走?不是跟你说,不能采访吗?你再不走,我可找我们院长了!”我循声看去,又是刚才那个护工,不禁心跳加速,忙抱歉说:“马上走,马上走!”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护工的眼睛时刻盯着我。原本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相机拍张照片,但眼见护工极为不友好,便犹豫着没敢拿出来,照片自然也没拍成。

    出了养老院,我既轻松又沮丧。轻松的是,这次采访任务因被阻而失败,可以向许老师找借口推脱了;而沮丧的是,第一次独立采访,竟然以失败告终,实在有点丢脸。

    眼看学生志愿者马上来了,我却成了被养老院拒之门外的人,实在有点尴尬。此时,我既想逃回宿舍,选择失败的命运;又有些要强的想,等学生志愿者来了,多少采访一下,应付一下写稿。站在养老院门口踌躇半天,最后还是“反正新闻不重要,也不会见刊”的想法占据了上风,于是我便“心安理得”地回学校去了。

    因为不用再写稿,我轻松了不少。正好今天李叔约我去他家做客,我便放宽心过去了。下午回来后,舍友们也刚好过周末。王文彬陪女友去了,我、老王、老曹、波波一行四人便跑去篮球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下午篮球。

    直到晚上12点睡觉,许老师都没联系我。我以为这次采访真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第二天上午10点左右,许老师忽然QQ联系我,询问昨天的采访情况,并问我稿子进度如何。

    我这才有点慌,不无沮丧地说,昨天采访不太顺利,护工阻拦,志愿者没采访;另外卫生清理工作也没啥新意,甚至前几天已经打扫过一遍了,这个月已经4-5次了云云。

    对于我的敷衍态度,许老师似乎有些不满,但并没有责备之意,反而对我的描述产生了兴趣。

    “具体是什么情况,你仔细跟我描述一下。”许老师向我询问细节,并且一再追问,搞得我都有点烦了。

    “你不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新闻吗?”末了,许老师对我说,“如果是一条常规的新闻,确实没有报道的必要,但是发生这样的事,就很不寻常。为什么已经很干净的玻璃会被反复擦?为什么护工要阻拦你?你有没有反向思考一下?”

    许老师一席话,说得我哑口无言,羞愧难当。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失了一条有价值的新闻。

    “拍照了吗?”

    “没……”我想解释下,但觉得于事无补。

    “这样吧,这篇稿子我来写,你回头帮我检查下有没有遗漏和失实的地方。”许老师说道。

    听许老师这么说,我更不敢懈怠了。知道许老师还有一篇稿子要写,我内心十分愧疚,但眼下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认真帮许老师校对了。

    晚上9点时,许老师发来一篇名为《一块窗户擦五遍,养老院志愿服务的乱象》的稿件。我认真看了一下内容,不仅描述了我口述的细节,更增加了门口保安以及市团委书记的采访。对于许老师的严谨,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更加羞愧难当,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态度,更因为缺少了现场照片的佐证。

    “许老师,没问题。”我迅速校对完稿件,并答复了许老师。

    “好。你早点休息吧。”

    我确实可以休息了,但一想到许老师还在忙,以及自己对待采访的态度,我就感到深深的不安,觉也很难睡得安稳。而因此,反而更加使我有了“德不配位”的自卑,“打退堂鼓”的念头也越发强烈。

    周一没有采访,许老师临时有事请假了,在报社闲坐了一上午,内心又是挣扎不断。下午回了学校,又纠结了一天,到晚上7点的时候,我终于决定带着愧疚和遗憾,鼓足勇气向许老师提出辞呈了。

    “许老师,明天开始我恐怕不能去报社实习了。班主任说实习必须去学院安排的石业工厂,否则毕业可能受影响。真的很抱歉……”编理由并不难,难得是自己的良心很难过去。

    “这样啊,确实有点遗憾。那你还是安心去石业实习吧,别影响毕业。”许老师很通情达理。

    “你抽空来报社取下报纸吧,有你名字的那几份,我给你整理好了,等你找工作的时候,说不定用得上。”许老师补充说。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亏钱许老师太多了。

    为了不穿帮,我跟许老师约在周二下午6点在报社见面。当许老师把10余份报纸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沉甸甸地满足感之外,我更有种不舍。

    “昨天的稿子竟然见刊了呀!”看到那篇写养老院志愿服务的稿子,我不禁一阵激动,而更使我惭愧的是,记者栏那里写着我的名字——实习生:苏阳。

    回学校后,我把自行车还给了李明哲,并用同样的扯谎,解释了我离开报社的原因。李明哲没多说什么,只是祝我在工厂实习顺利。

    实习要交实习报告,但我并没有重新回到石业实习的打算。在报社实习的这两周,精神上虽然累得够呛,但充实也是真的。我想先休息几天,再考虑接下来实习的事情。结果没想到,这一休息,便再一次颓废下去。

    坦白说,在报社实习,我收获很多,也产生了对做记者的向往。但阴差阳错,终究与记者行业无缘。

    如今想来,这样的结果于自己和记者行业来说,或许也并非坏事。

    记者这一行注定与我无缘,其实从放弃成为全国大学校园记者协会成员开始,便已注定。虽然在校报记者团,以及后续在石河都市报的实习经历,给我内心带来很大触动,但我终究没有办法成为一名合格的记者。不只因为我的个人素养,更因为我对更高薪水的渴望,远远大于对责任的坚守,以及对社会百态的关注与探究。说白了,我只想享受记者的荣耀,而不想吃记者的苦罢了。此外,随着互联网的兴起,以报纸、电视等为代表的传统媒体的衰败成为必然,而记者也成为首当其中的尴尬角色。

    当意识到我必须找一个实习机会,才有可能顺利毕业的时候,我便开始坐卧难安。石业化工是断然不肯去的,可不去石业又能去哪里实习?我一时有些迷茫。

    把我的纠结跟老王聊了之后,老王安慰我说:“多大点事儿,不行就不去实习了呗,我找朋友也给你弄一份实习报告不就完了!”

    学老王买一份实习报告,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内心总有一丝不安,此外还有一丝良心未泯。

    我口上说着“看情况再说”,但已然无法抗拒不需要实习便可以顺利拿到实习报告的诱惑。但为了良心上过得去,我还是想凭自己的努力,去为将来找工作提前做些准备。可是,说到将来做什么工作,我仍旧一脸茫然,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当记者。而当记者的门槛,对自己来说其实有点高。不过,自己有见刊案例,有实习经验,也有文学类获奖证书,这些应该足以成为求职的敲门砖。只是,报社实习只有半个月,还是个不小的遗憾。

    “希望‘实习时间短’,不会成为面试的一个障碍。”我安慰自己说。

    还有2个月才能毕业,这时再找实习机会其实没啥必要了。几天之后,我也慢慢说服自己不折腾了,决定同意老王的建议。

    虽然彻底断了去实习的念头,但整日无所事事,也不是个事儿。我还是想学点东西,以便毕业找公司能派上一点用场。而此时,老脏帮忙买的相机又对我意义重大了。

    趁着无事可做,我也捉摸着想拍一系列摄影作品,将来汇集成册,做成摄影展也未尝不可。另外,我又重新捡起了之前放弃的Photoshop软件,一来可以学习处理照片,二来觉得也是一大技能,对将来就业也很有帮助。

    然而,想法虽好,可对于一个没什么摄影基础(记者团偶有培训,但以人物构图技巧为主)的人来说,学东西往往容易三分钟热度,随着对摄影的兴趣大减,顺便学Photoshop的热乎劲儿也再次退烧。图书馆借了书,却只翻了十几页,试着修了几幅图,此后便再没翻起。而在老王整日玩电脑游戏的影响下,我也开始“随大流”,不再琢磨那些让自己费脑子的事情。

    我放弃《八荒》那段日子,老王却还在坚持玩。看的多了,加上最近实在无聊,不免又勾起我重新游玩的欲望。

    上次无疾而终的游戏经历,很是伤人,不过时间是抚平一切伤口的解药。我由最初的只是偶尔进游戏看看,做做日产任务;到后来,被网友拉去下副本;再到最后,重新把大把时间用在游戏当中,只用了一周左右。而这一次,为了全身心投入,我又给自己定了新的目标,即重新练一个药师小号,并达到满级。

    除了游戏,篮球也成了毕业前日常娱乐的重要活动之一。

    因为一次被唐杰叫去打篮球,我忽然便像爆发的小宇宙一般,进球率飞升。同伴的欢呼和称赞,让我倍感骄傲。而随着对唐杰接触增加,我渐渐放下过去的成见,开始接纳这个曾经的所谓“情敌”。

    这时,我又想起之前看了一半的《灌篮高手》,趁这段时间,又从网上下载下来,每天刷上十多集。

    而从这时开始,我再一次彻底放飞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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