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实习时光 (第2/3页)
“许老师您好,我是李明哲的同学,我叫苏阳。”走近了我才发现许老师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噢,你就是苏阳啊!你好!”许老师微笑着和我握手。
“听李明哲说,你也在校报当过记者。”见我点点头,他接着说道,“基础的东西,你应该都知道,我就不重复了。我是跑社会新闻口的,这块对时效性要求比较高,要出稿快,并且也需要有新闻敏感性,需要勤跑多动。这个,你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继续点头。
“你拍照咋样?”
“还行。”
“我们对拍照要求很高,很多时候,一张照片比一大段文字更有冲击力和说服力。”
“嗯,这个我知道,听师兄说,您拍照很厉害,还拿过奖,得多向您学习!”人们都爱听拍马屁的话,许老师也不例外,何况我说的也是实情。
“哪里,哪里。”许老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样吧,你今天跟我跑跑新闻,10点左右,我们去高速收费站做下采访。”
“好的,没问题!”没想到刚到实习地点,就要去参加实战,我不免有些紧张。不过,使我稍感安慰的是,入职竟然如此简单!自己准备的各种材料以及应对话术,全没了用武之地。
“你还没吃早饭吧?”见我手里提着包子和一杯豆浆,许老师关切地问道。
“没呢,来得匆忙。”我抱歉说。
“那赶紧吃饭吧,别凉了。来,我带你去茶水间,那里方便。”说着,许老师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带我出了编辑部。向右走3米,便来到一个开放的茶水间。那里有饮水机、微波炉,还有一张靠墙的大桌子,桌子下面有5-6把椅子。此时茶水间没人。
“你就坐这里吃吧。吃完过去找我,我给你简单说下今天的采访内容。”
谢过许老师,待他回编辑部后,我便赶忙打开装包子的食品袋,见包子还有一丝热气,便赶忙就着有些温吞的豆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担心许老师等急了,不到5分钟,我就把5个包子连同豆浆一起囫囵吞枣地消灭了。
“许老师,我吃完了。”回到编辑部,我拿出随身带的一个手掌大小的笔记本和一只笔,准备随时记录许老师要说的话。
“是这样的。今天总共有两个采访,上午一个,下午还有一个。上午那个是在高速收费站,那里新上了一套监控抓拍设备,需要做下报道。下午那个是去石河人民法院,采访一位即将退休的女法官,对其个人事迹进行报道。”许老师停一下,见我奋笔如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说道,“这样吧,现场我做笔记为主,你也随时记着点,作为备份,免得我漏了某些重要信息。”看样子,许老师对我还是不太放心。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第一次合作,何况我记得也未必是许老师想要的。
“待会我们开车去吧。你会开车吗?”
“我不会,没学。”我尴尬地笑笑。大二时,班里有同学考驾照,800元包过。老脏和波波都报名,并顺利拿到驾照。我觉得没用,就没报名。没想到当初的不屑,此时竟成了自己的一个短板。
“没关系,那我开吧。”许老师说完,从桌子上拿起一沓报纸塞给我,“这是上周以及今天的报纸,你抽空可以翻看一下,找找感觉,顺便学习学习。”
这是一套8开大小的报纸,每份4-8张,8版-16版不等,栏目挺丰富,除了社会新闻、还有体育、经济、房产、文艺、体彩等栏目,另外还有不少广告页面——实际上除了A1-A6,其他版面基本都是广告。作为都市报,广告多可以理解,毕竟报社也要挣钱,只凭0.5元一份的报纸售价,每天不过几万份的销量,远不足以维持整个报社的正常运营。
都市报报社不大,约有50多名员工。人员平均工资不高,但是加起来,对报社的压力不小。
报社有广告部,其主要工作便是招商,跟编辑部是平行部门。新闻业务是报社的根基,但从报社经营的角度,报社领导明显更偏袒广告部。因为广告部能带来真金白银的广告收入,并且在全年的收入当中,基本占到了80-90%。领导的重视程度高,广告部的工资相对也高一些,除了日常工资,还有销售提成。而编辑部基本以死工资为主,这就导致大家采访的积极性并不高。假如记者采访的积极性不高,那必然影响报纸的销量和影响力。因此,在编辑部主任的争取下,报社于前年实行了绩效考核制度,有奖有惩,以提高大家工作的积极性。
奖励方面,设有月度奖、季度奖和年度奖,根据个人见刊情况,按月/季/年评出优秀员工,并给予对应等级的现金奖励:月度最高奖励5千,季度最高奖励8千,年度最高奖励1万5。
这对平均月工资只有3千的员工来说,犹如福报。政策一实施,大家的积极性一下子便高涨起来。报纸的质量和用户满意度也有了较大提高。然而好景不少,举措仅实行了半年,大家的积极性便备受打击。因为要想达成绩效奖励,门槛实在有点高。按照每月至少20次见刊,每人20%-30%的见刊率,平均每人每天至少要跑3-4个新闻,而且是整月无休,这很不合理。
见大家反对声音很大,今年年初,奖励机制进行了调整,目标调低了一半,这意味每人每天只要跑2-3个新闻即可(当然,仍旧是含了周末的时间)。这对不少记者来说,拿奖金就想对容易多了,比如许老师这种。
听李明哲讲,许老师是典型的工作狂,对新闻的敏感性异常高,而且随时随地都在观察、思考和记录。他的文章观点也很独到,经常被编辑部主任夸。
今年2月份,许老师见刊达到25篇之多,源源超过了奖励的红线。因为表现出众,许老师拿到了编辑部唯一的一个5千元现金奖励,整个办公室都羡慕坏了。
因为对工作过于痴迷,许老师32岁了,还没有对象。以前经人介绍,谈过几个女朋友,但都因他爱工作胜过爱对方,最后全都无疾而终。如今,许老师虽然孑然一身,但轻松自在,活得自在洒脱。
时间差不多了,许老师便背起黑色双肩包,叫上我,一齐往停车场走去。
我们停在一辆白色的、外观很新的大众轿车前面,许老师不太熟练地用蓝牙钥匙打开车门,把背包小心翼翼地放到后座上,然后便坐到主驾,调整座椅位置。
“许老师,你这车还可以啊。”我坐到副驾,左右打量一下整洁且干净的内部空间。
“这是借同事的。”许老师笑笑说。
许老师提前查了路线,并默默记在心里,他嘱咐我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下去,车辆猛地一窜,便急速出了停车场。
马路上车多人多,许老师开得小心翼翼。速度不敢放开,仅维持在20-30公里/小时,待开出一段距离,道路变宽,人流和车辆变少之后,车子才缓慢提速,稳稳地向高速收费站驶去。
大约25分钟后,我们来到本次采访的目的地——石河高速收费站。
许老师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靠区域,跟高速收费站的工作人员打声招呼,便跨上双肩包,锁好车门,带我一起走进高速收费站工作人员所在的小院。
我们穿过小院,进到一个监控室,一个面带微笑、穿着深棕色西装的中年人便热情地向我们走来。
“陈记者是吧?你好,你好!”中年人热情地和许老师握手,我作为小跟班,也有幸被热情地握了下手。
“您是蔡主任吧?幸会,幸会!”许老师也热情地打招呼。
“听说您要来采访,领导安排我接待一下。小张,拿两瓶矿泉水!”蔡主任吩咐身边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只见他答应一声,便急匆匆出了小屋,稍倾便拿回来两瓶矿泉水,分别递给许老师和我。
“您太客气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下咱们新上的高速监控系统,顺便给咱们收费站做下宣传。”许老师拧开瓶盖喝一口,然后把水瓶插在背包的侧面口袋里,并从背包里拿出单反相机,挂在脖子上,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口袋大小的黑皮封面笔记本。
“好好,那我简单给您介绍一下,有什么问题,您可以随时提出来。”蔡主任依旧笑容满面。
据蔡主任讲,这是一套新的道路监控系统,能够实现更精确、及时的路段监控和车辆抓拍。原来那套系统,因为购买时间早,设备老旧,不仅像素低,监控距离短,还没办法实时调取,导致很多违章或交通事故没有办法及时掌握和处理。新系统花费近百万,覆盖了下辖的十余个路段,摄像头高达30余个,整个系统耗时近3个月搭建完成,不仅提升了工作效率,保障了高速交通安全,更为公安部办案提供了有效支持。
介绍期间,蔡主任还让工作人员给我们做演示。许老师一边拍照,一边就一些细节进行深入了解。不如“监控摄像头的有效范围是多远?像素是多少?”“如果某个摄像头坏了或不工作了,怎么处理?”“录像能保存多长时间?”等等,许老师问得很细节。蔡主任知道的都一一作答,不知道的,就问下面的工作人员,或者电话咨询工程师。总之,没有半刻敷衍。
许老师边问边记录,而且拍照也不停,各个角度,各个细节,只要不涉密,他都不放过。虽然我也拿个小本子做记录,但就像“小透明”一样,因为有我没我,其实区别不大。
“谢谢蔡主任,我了解的差不多了。”大约半小时后,许老师收起笔,合上笔记本,并把相机放回背包里,笑着对蔡主任说。
“小苏,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喝上一口水,许老师冷不丁地扭头问我。
“我?暂时没有。”许老师这一问,令我猝不及防。原本在路上准备了几个问题,但基本都被许老师问完了。
“那,蔡主任,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回去赶紧写稿子,争取这两天把稿子交上去。”话毕,我们便和蔡主任握手告别。
“做记者嘛,就得多看多问,即便你觉得可能多余,但站在普通老百姓的角度,他们可能更关心。”见我无精打采,又有些皱眉,像是猜透了我的心事一般,回去的路上,许老师一边开车,一边教导我说。
“嗯。”许老师这番话,的确打消了我对于采访中一些“多余问题”的疑虑。
“当然,虽然问的多,但不见得全都要写进报道里,还是要挑一些重点的去写。不过——”许老师清了清嗓子,“多问也没坏处,万一你觉得多余,编辑觉得有用呢。所以说,多问没有坏处;问少了,反而没地方补了——”
许老师说得在理,我连连点头。
“来之前,我其实准备了一些问题,不过都被您问过了。”我尴尬的一笑,不想让许老师觉得我什么都没准备。提前准备问题,是记者采访的基本要求,这点我是知道的。
“没事,准备了总比没准备好。”这时,许老师脸上露出一丝安慰。
这篇采访能不能见刊,许老师说了不算,一切还要看编辑部主任的意思。版面有限,每天新闻又多,总要挑一些主任认为重要和有价值的。不过,不论大稿小稿,所花时间或长或短,每一次采访任务,许老师都认真对待,记笔记、拍照,样样不落,丝毫不敢懈怠;只要时间允许,他采访完一定第一时间编辑成稿,从不拖沓。这次也一样。
回到报社已经将近12点了。因为下午2点半还有一个采访,一回到编辑部,许老师把车钥匙还给同事,就抓紧时间写稿。我则帮忙做一些导照片、检查错别字等基础工作。尽管基础,但也让我感到自己还有价值。
下午1点半,许老师的稿子已经撰写并校对完毕——我帮忙挑出了一个错别字,2个标点符号问题。许老师调整完,便以邮件的形式把稿子发给编辑部主任,然后合上电脑,约我一起去附近的饭馆吃午饭。
匆匆吃完午饭,许老师带上采访装备,便约我一起坐公交去石河人民法院。
去法院中间需要倒一趟车,我们乘坐17路车,坐3站地下车,然后换乘3路车,再坐4站,下车前行200米,便来到人民法院门口。到法院门口的时候,刚好2点半。
本次的采访对象,是一位即将退休的名叫“日娜古丽”的女法官。担任主法官的20多年里,日娜古丽为人正直,不偏不倚,多次为弱势群体发声,赢得普通老百姓的一片赞誉。
许老师奉报社之命,前来对日娜古丽进行简单采访,同时对其个人事迹进行登报宣扬。
古丽法官和蔼可亲,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了解过她的判罚事迹之后,更加使人肃然起敬。作为一名有正义感的记者,并同样愿意为弱势群体和社会不公勇敢发声的人,许老师也很激动。
访谈只有15分钟,许老师问得不多,更多是听古丽法官讲。许老师时不时地发表一下感叹和评价,但仍尽量保持克制。
这篇人物采访不会花去许老师多少笔墨,一来是篇幅限制,二来是内容限制。但回到报社后,只有500字左右的采访稿,许老师却花了近2个小时。对于尚在世的知名人物,字越少,往往越需要字斟句酌。既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这个度委实不好掌握。而读罢许老师的采访稿,我更加由衷佩服他的功力。
回到学校的时候,刚好赶上舍友们从石业实习回来。面对舍友们的一脸疲态,我在报社的实习还算充实,而且收获颇丰,这让我更加确信自己选择的正确性。
因为采访任务多,接下来的几天,我也没怎么清闲过。几乎每天都有1-2个采访,有时候去市区东路,有时候去市区西围;有时候去郊区,偶尔也会跑一下市辖的某某兵团。因为许老师没车,去远的地方采访多少有点辛苦,骑车、挤公交,更多时候是走路,打车时候都很少。交通实在不便的时候,才偶尔借一下同事的车开。
采访内容五花八门,拾金不昧的公交车司机、市劳工局开会、燃气公司收费不合理问题、邻里纠纷、子女遗产不均等等,可以说凡是社会新闻相关的,都跟许老师有关。
作为实习生,我起初只是作为采访“备份”,后来也渐渐承担了一部分记笔记和拍照的工作,甚至回到学校后,许老师还让我单独写采访稿。每次我都认真写了,但许老师从来不用,见刊的报道,几乎没有一个字是我写的,这让我很有挫败感。不过,作者栏里,有“实习生:苏阳”几个字,倒让我有一些心理安慰——毕竟,自己确实付出了劳动,虽然成果里没有任何体现。
做记者难免遇到采访受挫,处处被黑脸的状况。有一次,遇到一个中年妇女各种不配合,甚至破口大骂,虽然没有针对我,而是针对许老师,但仍旧使我备受打击,且气愤不已。然而作为当事人,许老师却跟没事人一样,脸上毫无波澜,继续深入且耐心地和中年妇女沟通。
许老师说,这种情况,他经历多了,也早习惯了。不过有时候,他也免不了要发发牢骚,私底下发泄一下。毕竟,是人都难免有情绪,能做到当时不发火,许老师内心已经很强大了。
相较于打击,我对“被当作座上宾”更加向往,虽然这样的次数不多,但足以让我对记者行业产生无限美好的憧憬。
记得有一次,市劳动局开会,局长亲自招待我们,并让我们坐在第一排位置,且好吃好喝的招待。怕我们写稿不方便,会后还主动把演讲稿给到我们,送开车送我们回报社。
只是,这样的案例实在不多,以致随着采访越来越密集,对正常休息时间的叨扰越来越深,加之采访中的各种糟心事,导致我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厌烦和退缩情绪。加之,跟许老师接触久了,他对报社领导的不满情绪,也多少会对我产生一些影响,以致使我对做一名报社记者产生了失望。
记得有几次,许老师交上去稿子,因为可能涉及广告客户的负面,报社领导怕对下个季度的广告收入产生影响,故而反复打回来让修改。后来许老师即便按要求修改了,报社领导仍旧迟迟不同意刊发,一直压着。压着压着,新闻时效性过了,舆论的声音淡了,见刊也便没意义了。
还有一些情况,也令许老师倍感无奈和愤慨。比如有次,许老师按照领导的要求做了采访,并且写了一篇很能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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