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再见年华(1) (第1/3页)
岁月迢迢,转眼毕业已经10年。
10年间,我数次想回母校探望,和新疆的老同学重聚,和李叔叙叙旧,但终因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未能成行。
这次来新疆,我下了很大的决心。而一路上的感慨万千,也让我越发觉得,付诸行动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所有的困难不过是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Z69到乌鲁木齐火车站时,已是傍晚时分。出站时,并没有期待中的、众人笑颜相迎的幸福场景,只有来来往往的人流和陌生的西北都市气息。
其实,也怪不得别人,只因自己来的仓促,大家又各忙各的,大学微信群里的留言,只有三五个人回应,答复最多的是“哪天见面聊聊”,没人说来火车站接我——当然,我也没说乘坐什么交通工具,以及何时抵达。
独自拉着行李箱,按照火车站的指引,来到出租车乘坐处,搭乘一辆静候多时的出租车,便往提前预定好的一家位于火车站附近的连锁酒店而去。
办理完入住手续,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这次来新疆的逗留时间只有6天(算上来回交通),返程机票已经定好。来时已经用掉2天,再加上回去的1天,我只有3天可自由分配。我计划在乌鲁木齐市待1天:和老同学聚会,顺便逛逛当地的旅游景点。然后在石河待2天:回母校看看,顺便再看望一下定居在石河的赵雯雯,最后去陵园参拜一下李叔;若还有时间的话,就去南山景区看看。
次日是周四,一大早,大学微信群里便开始七嘴八舌的热闹起来。
很早之前,班长王文彬就囔囔着要召集校友回母校重聚。但因为应者寥寥,这事就一直搁着。我这次来新疆,忽然又勾起了王文彬张罗的热情。在忙完单位的事情之后,便又开始在群里做各种动员。
微信群里50多人(三个专业都在),基本上都是“潜水”的,平时就跟“僵尸群”一样,没有一点动静。想不到这次我来新疆,反而炸出了好几个活跃的校友,群里顿时也有了一些生气。王文彬于是趁热打铁,再提回母校的计划。
王文彬的计划和我行程有重合,于是我第一个响应。只要有人开头了,这事后面就好办了。紧接着,在王文彬的鼓动下,在乌鲁木齐定居的老王和周慧佳夫妇也应允,此外还有陈芳、苗薇、金莉莉等人。最后,王文彬统计人数,发现只有10个人应答。
使我感到惋惜的是,老曹、老脏、波波三人并不在其中。老曹因人在奎屯,事情多,抽不出空隙;波波人在湖南老家,没办法成行;而老脏则始终默不作声。其他人则因为各种主客观原因,只能表示遗憾。
因大部分应答的同学都在乌鲁木齐,下午6点多钟,我们便听从老王的建议,纷纷往市中心一个名叫“康巴大饭店”的地方集合。
我打车过去,老王开车带着老婆、孩子,王文彬独自驾车,其他人也各自搭乘地铁、出租车等交通工具,赶往集合地方。
老王提前订了包间,并且一家三口最先到达。我来到饭店二楼包间,一推门,竟有点恍惚:眼前这一对坐在一起聊天的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怎么看起来如此陌生!男的,高瘦黝黑,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身得体的浅灰色休闲polo衫;女的白白胖胖,尤其脸部,两个脸蛋仿佛两个大蜜桃。一个穿蓝花裙、梳着两个马尾辫,大约1米出头的小女孩,偎依在爸爸的怀里撒娇,妈妈则看着女孩哈哈大笑。
虽然身材上完全认不出,两张脸也远不似从前,但他们的脸部轮廓和眼神,尤其是男子的眼神,我认得分明——没错,这是老王无疑了。
“老王?”我瞪大了双眼。
“苏阳!好久不见!”老王抬头看我,裂开嘴笑了,两只眼睛如往日般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多少年没见了!快坐,快坐!”老王赶忙起身,迎我入座。
“得有10年了吧!”
“时间真快,一眨眼呀!”老王感叹一声。
“你变化太大了!”看着眼前这个瘦子,我完全无法想象这竟是当初那个白胖的老王。
“前几年因为工作压力大,病了一场,此后就忽然瘦下来了。”老王笑着说,“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变化也不小!有不少白头发了,体力和精力也大不如前,岁月不饶人呐!”
“咳,谁不是呢!”老王附和道。
“苏阳,还记得我吗?”一直挽着小女孩,微笑看我和老王说话的白胖女人,此时发话了。
“呦,这不是——周慧佳吗!怎么会把你忘了呢!10年不见,你越来越福相了!”我奉承道。
“快别捡好词说了,直就说我胖了呗!”周慧佳听出了我的意思,佯嗔地乜斜道。
“看你说的,我是真为你和老王高兴!”话毕,周慧佳噗嗤一声笑了。
“这是你们闺女?”
“嗯。王明娇,快叫叔叔。”周慧佳对女儿说。
“叔叔好。”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怯怯地说道。
“你好,几岁啦?”我身体微前倾,露出“姨父笑”。
“我今年5岁半,10月份就6岁了。”说完,小女孩羞红了脸,把头埋进爸爸怀里。
我和老王、周慧佳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来得最早,趁其他人还在路上,我便跟老王先行叙旧。彼此谈谈这几年各自的生活和变化,也聊聊今后的打算。
大学毕业后,我如愿去了北京,老王则在家待业两个月。随后,经在北京工作的舅舅介绍,老王去北京一家销售财务软件的公司做起了销售。
老王住海淀区,我住朝阳区,因此距离远,加上各自有各自的事情,我跟老王在北京只见过一面。那次见面,我主动说要去老王办公的地方瞧瞧。
他们公司在海淀区软件科技园一所32层高的商务大厦里,一整个18层都是他们公司的办公场所。其时,我还在那家卖化学试剂的小公司默默无闻,看到老王公司宽大又整洁的办公环境,我很是羡慕,也梦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
中午时分,我们在楼下的炒饼摊,简单吃了一顿午饭,因为下午老王还要上班,便相互告别。原以为来日方长,今后还有机会在北京见面。结果不曾想,转眼竟是10年后。
老王觉得在北京没意思,在北京只呆了半年,就回新疆了。回新疆后,老王就留在乌鲁木齐找工作。先后干了1年商超配货员、半年服装销售之后,借着中国房地产行业如火如荼、蓬勃发展的大好机会,老王一头扎进去,并从一名普通的地产销售,变为如今的区域销售经理。到今年为止,老王在地产行业已经摸爬滚打7-8年了。虽说现在地产已经开始不景气,收入也大不如前,但老王的工作还算稳定。
前几年,因为工作能力出众,老王每月的销售提成有1万左右,加上季度奖、年终奖,一年收入二三十万很轻松。只不过,做地产销售辛苦一些,基本全年无休,只要有客户,老王就得陪着。
毕业后,老王和周慧佳始终保持着联系。回新疆后的第三年,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两人携手走进婚姻殿堂。大学时,两人互生情愫,同居过,也有各种分分合合,幸运的是,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婚后,考虑下一代教育以及事业发展,两人决定在乌鲁木齐市定居。
工作头几年,两人没多少收入,只能靠父母帮衬。好在两家父母都还有点积蓄,给老王夫妇凑个新房首付不成问题。于是,老王和周慧佳就在有房的安全感之下,开始在乌鲁木齐市扎根生长。
结婚时,正值老王的事业上升期,加上行业性质,老王工作的时间远比陪伴周慧佳的时间多。周慧佳经常独守空房,难免有所怨言。有时候,两人免不了为此争吵——但,哪里有不吵架的夫妻!磕磕绊绊间,两人相濡以沫,彼此陪伴至今。
2013年10月,两人迎来爱情的结晶。
女儿降生后,老王陪伴家人的时间渐渐多了一些。尤其是对女儿,格外照顾,这给刚刚生完女儿的周慧佳分担了不少育儿压力。
孕后发福,是多数妈妈心里的痛。周慧佳变胖,有自身生理变化的因素,当然也少不了老王、婆婆照顾周到的缘故。生下女儿后,周慧佳便开始尝试着减肥。然而始终控制不住嘴。而一旦接受了“变胖成了不可逆的现实”“身材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心理暗示,她便顺其自然,再不考虑减肥的事,坦然面对现实了。一段时间以后,自我感觉胖点也挺好,于是越发不愿意控制饮食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王却日渐消瘦,仿佛老王把自身所有的脂肪都打包分给了周慧佳。
不待细聊,王文彬已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老同学,我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10年后,王文彬给我的第一印象一改从前。样貌方面,此时的王文彬,较大学生时,变化不大,依旧是标准的方正面庞,鼻梁上一副金边无框近视镜,微笑起来,依旧和蔼可亲;所不同的是,如今的他,比当年更多了几分成熟和自信。而从接下来的谈话中,我推测出王文彬之所以“趾高气扬”的缘由。
大学毕业后,同学们四散全国各地,王文彬则继续留在石河,一边陪伴赵雅娟,一边备考武警社招。同他一起备考的,还有数控专业的一人,以及食品专业的两人。招考结束后半个月,四人等来了通知,除了数控专业的一位同学落榜,其余三人均被录取。
三人被分在了不同的部队:王文彬成了新疆某武警部队的一名文职人员,岗位是班长兼助教,主要负责车辆驾驶及组训教学;而食品专业的两位同学则进入了新疆武警某边防部,成了持枪的武警官兵。
在部队参加训练的半年间,王文彬从一个从没开过车的小白,迅速成长为一个能够轻松驾驭卡车、货车、轿车和越野车的多面手。因为专业能力过硬,人又踏实,王文彬屡获部队直属领导的认可。在部队工作的10年间,他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蛋子”,逐渐成长为一个具备过硬素质和专业水准的优秀武警官兵。
部队工作5年后,王文彬荣升班长,而后一步一个脚印,成了今天武警某部某科的办公室副部长。
2010年,赵雅娟顺利考上新疆大学的研究生。因为王文彬所属的部队在乌鲁木齐市,赵雅娟以为可以和王文彬经常见面了,结果没想到王文彬的工作很忙。第一年,王文彬需要参加各种培训和训练,外加熟悉工作流程,两人常常2-3个月才能见上一面。第二年,情况才略微好一些;等工作进入正轨之后,王文彬才逐渐有了更多自由的时间。
工作稳定后,父母往往会为儿子的婚姻大事操心,王文彬也不例外。对于父母的关切,王文彬也很理解,但考虑赵雅娟还在上学,为了避免女友分心,王文彬只好把“跟赵雅娟结婚”的想法深藏在心底。
研究生的最后一年,赵雅娟主动提出要去王文彬老家,见见未来的岳父岳母,王文彬不禁心花怒放。
这次探访让王文彬父母十分满意,赵雅娟也没什么挑剔;对于女儿看上的这个女婿,赵雅娟父母那边倒也十分开明,一切听女儿的,不做任何刁难。
王文彬觉得,之所以这么顺利,跟自己在武警部队上班——算是拥有“铁饭碗”的公职人员,有很大关系。父母那一辈,往往对“铁饭碗”很看重,女方父母更是如此。由此,王文彬更加感激卢老师。为了报答卢老师,毕业10年来,王文彬时不时跟卢老师通电话,周末不忙的时候,也会开车过去看望一番。
研究生毕业,并顺利拿到硕士学位证书后,赵雅娟便和王文彬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毕业即结婚,对一个女孩来说,恐怕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而让王文彬既感到幸福满满又百感交集的是,结婚的酒店、酒席安排以及婚房,都由赵雅娟父母一手操办,自己以及老家的父母一点也不用操心。
赵雅娟的婚房,父母早就物色好了,一毕业便全款买下,并且登记在了女儿名下;婚礼是在乌鲁木齐市一家5星级酒店举办的,宴请了无数宾客,足有50桌。因为路途遥远,王文彬父母及叔伯家的十余个亲戚,坐飞机从湖南老家赶来参加。
作为回礼,王文彬带着赵雅娟去湖南老家也举办一场当地婚礼,赵雅娟父母及娘家人也千里迢迢过去赴宴。规模和豪华程度远不及新疆那场,但王文彬父母却倍感荣耀。孩子有出息,便是做父母最大的满足。儿子即将定居在千里之外的新疆,不能时时回老家探望,虽有一丝遗憾,但儿孙自有儿孙福,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想法,无论子女在哪里,只要他们生活幸福、美好,就足够了。
2012年,王文彬有了儿子;此后三年,又迎来了女儿,如今女儿也快4岁了。
听王文彬讲完,我调侃说:“你是湖南人,你老婆是新疆人,你大老远地来新疆定居,跟入赘一样了!”
“球!我这是志存高远!我在部队大小算个官,这个家不还得靠我养活吗?”
此时的王文彬,说话语气完全不似上学那会儿,如今的他,底气十足。
问及为何没带赵雅娟和孩子,是不是不给面子时,王文彬倒“护短”起来,直言两个孩子太闹腾,老婆在身边,喝酒放不开云云。
听完,我们几人不禁哈哈大笑。
聊天间,其他同学也陆续赶到了。数数人头,4男4女,除了在奎屯和哈密的两个同学不能赴约,在本市的8人,算是全员到齐。
除了先到的四人,另外四人分别是陈芳、林小晴、苗薇以及金莉莉。
陈芳变化有点大,上学时身材虽魁梧,但并不显胖,如今则有些明显发福,肚子上赘肉十分明显,走路也有些含腰驼背,还算乌黑浓密的发间,不时有银丝出没。似是睡前未吹干的缘故,他的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尽管有努力整理过的痕迹,但难掩倦态。
虽为河北老乡,且同为应用化学专业毕业,但我与陈芳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石业化工实习结束后,陈芳顺利和工厂签订劳动合同,成了一名正式的石业工人。结果,仅仅7个月之后,因为无法忍受每天面对化工药剂刺鼻的气味,以及其对身体造成的长期不可逆伤害,陈芳选择了离职。
当初签合同时,承诺至少工作3年,否则便算违约,需要给企业3倍赔偿金。碍于对违约赔偿的忌惮,陈芳才坚持了那么久,但终究没能熬到出头之日。领完第6个月工资之后,陈芳便偷偷卷铺盖逃离了石业化工。
因为怕被追责,陈芳不敢留在石河,但又不甘心灰溜溜地回河北,就跑到乌鲁木齐去了。后来跟老王一起搭伙干过超市配货员和服装销售的工作,也在一家化学试剂公司干过2年销售,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冰泉水的一家小型代理商。自己开了一家水站,每天给超市、酒店、夫妻店等送桶装水。收入一般,但胜在活儿轻松,时间也相对自由。由此,陈芳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伴家人。
陈芳结婚7年了,老婆是经老家媒人介绍的。据说,娘家彩礼钱给了30多万(一部分用在了置办嫁妆和酒席上,剩下一多半全成了弟弟结婚的彩礼钱)。婚后第二年,陈芳有了自己的大女儿,等大女儿6岁上小学时,又迎来了二女儿的降生。陈芳老婆这几年没有参加工作,一直以家庭主妇的身份,照顾两个孩子。挣钱养家的压力,便全压在陈芳一个人身上。加上双方父母都没什么积蓄,直到前年,一家人还在乌鲁木齐租房。原以为女儿上小学后,老婆能够腾出手来,一起挣钱养家,结果二女儿的降生,又将整个家庭拖入“蹒跚前行”的境地。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陈芳的压力不是一般大。前几年,考虑水站收入太低,为了养家,陈芳决定停掉水站的业务,贷款买了一辆车,专职跑滴滴。可干了几个月,发现除去开支,到手的工资,还不如水站挣得多。坚持一年半后,便把车卖掉,通过跟冰泉水销售公司疏通关系,又干起了老本行。可未曾想,这一年半的时间,生意越发不好干,周围突然冒出来了2-3家竞争对手。以前挣钱略轻松,如今则需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和过去三分之二的收入持平。
为了填平收入差距,去年陈芳又找到了一个挣外快的小生意:帮别人刷POS机套现。别人每刷一次信用卡,自己从中可以抽几个点的代理费,100元大约可以拿到5-10元。靠着在手游及网络直播平台的四处揽客,陈芳做成了二十多人的稳定客户关系,每月零散下来,也能有一千左右的额外收入。因为还有水站的工作,加上家里也需要照顾,陈芳没法做更多人的POS机生意。而这点收入,也不足以使他下定决心,停掉水站,all in POS机。
2022年中,也许是因为工作太操劳,也许是年岁渐长,他生了一场大病,还做了手术,花了几万元,好在医保报销了70%。不过经此一事,他意识到了健康的重要性。然而,面对“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他有什么资格停下忙碌的脚步,去享受生活呢。对于如陈芳一般的普通家庭来说,“慢下来,享受生活”是很奢侈的事情。
就这么熬着,不知不觉已在乌鲁木齐呆了近10年。考虑到孩子要上学,去年,陈芳在乌鲁木齐北二环附近买了一个60多平米的一居室。双方父母给凑了一些钱,自己又东拼西凑了几万元,勉强凑够了首付款。如今,陈芳还背着30多万的房贷,不知道何时才能还清。
林小晴有着一张娃娃脸,10年没见,一如当初,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