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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再见年华(1)

    第十八章 再见年华(1) (第3/3页)

的老爸,忽然心软下来,借老妈之口,询问老脏是否愿意去铜矿上班。

    尽管老脏不愿意向老爸低头,但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委曲求全。结果在老爸的铜矿仅仅干了2年,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外面世界的诱惑,加上自身要强的性格,在一位朋友的介绍下,老脏离开铜矿,干起了倒腾玉石的生意。

    头1-2年,生意很惨淡,靠着好口才和好人缘,只够老脏一个人勉强糊口混日子。原打算毕业3年内和王舒瑶结婚,但一眨眼已经4-5年过去了。老脏不仅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更拿不出结婚的彩礼钱。

    前年端午节,王舒瑶带着老脏去见了未来的岳父岳母。

    王舒瑶的父母很看重门当户对,了解了老脏的个人情况,王舒瑶父母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除非老脏能买车买房,并且拿出30万元彩礼。

    之所以这么要求,一方面是考验老脏对自己女儿的忠贞程度,一方面也是想给女儿将来的生活一个保障。另外,还有一个隐形期望是,他们想以此“逼迫”老脏回老爸的铜矿踏踏实实上班,将来好继承老爸的衣钵,不要在外面瞎折腾,让女儿跟着受苦。

    王舒瑶没什么个人主意,从小听父母的话,但这一次却哭成了泪人,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怀孕1个月了。

    父母虽气愤,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最后只好做出让步:可以不买车,但是必须买房,彩礼也不能少,至少15万。

    老脏爸爸仍旧跟老脏生着闷气,但毕竟是亲儿子,婚姻大事不能不管。考虑到儿子没有什么积蓄,老脏父母便决定为儿子支付结婚的所有费用,包括酒席、房款、彩礼等。然而,要强的老脏却有自己的坚持,只同意父母负担一半的买房费用(大约40万),剩下一半和彩礼钱他要自己出;至于酒席,他声称是借父母的钱,将来会还给父母。之所以这么坚持,是因为他预感自己的玉石生意即将迎来转机,到时月入2-3万,一年挣个30-40万,轻轻松松。

    虽然现实并不如预想的那样顺利,但凭借经商头脑和人脉,一个夏天,老脏也挣了5万。至十一国庆,两人准备办婚礼的时候,老脏手里已经有13万了。

    房子办了贷款,他又从朋友那里借了15万,加上房子装修以及结婚的各项费用开支(家里又多垫了7万),这样结婚的钱差不多就够了。

    老脏的婚礼办得很风光,老王、周慧佳、王文彬、老曹等,都应邀参加。那一天,对老脏来说,是人生最幸福、最荣耀的时刻。而他未曾预料的是,1周后,便是自己生命的终结。

    生意场上免不了喝酒,加上老脏新婚,此后的一周,差不多每天都有各种酒局。老脏最后一场大酒,是在新房附近百米远、一个同样做玉石生意的朋友那里喝的。当时喝到半夜2点才散场。

    因为距离近,老脏摇晃着身体,独自离开的时候,大家都没多想。谁知就是这一点疏忽,导致阴阳两隔。

    出门时,老脏尚且清醒,但一出小区,整个人便昏昏沉沉、身体不听使唤,摇摇晃晃地竟然走到了马路中央。这时,恰好一辆大卡车经过。因为是半夜,卡车司机也大意了,以为路上不会有什么人,打个哈欠的功夫,忽然看到前方一个人影,此时采取避让或紧急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老脏重重地撞到车头偏右的位置,然后便如穿有钢筋的水泥石块一般倒在地上。卡车由于惯性,又往前滑行了十几米,刺耳的刹车时划破夜空。老脏来不及叫喊,便被巨大的前车轮碾压过去,大腿根处瞬间变成一滩肉泥。剧烈的撞击声,加上骨头碎裂的冲击,使老脏来不急痛疼,便昏厥过去。

    司机意识到自己撞人了,脑袋里一片空白。静止3秒后,见四下无人,畏罪心理的作用下,他选择了挂挡、踩油门,由此导致老脏的身体经过了二次碾压。头一次若及时抢救,或许有一线生机,然而经过二次碾压,老脏当场命丧黄泉。

    尸体是第二天一早被发现的。被发现时,老脏的下半身已不成人形,身体僵硬,血肉模糊,周围一大滩红的发紫的血迹,浸湿了大片马路……

    当王舒瑶赶到现场时,看着白布下老脏冰冷的尸体,哭得昏天抢地,恸哭声撕心裂肺……

    老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留下怀孕的王舒瑶和一堆烂摊子。

    考虑将来女儿的幸福,父母建议王舒瑶做引产手术,但王舒瑶坚持生下孩子。如今孩子快两岁了吧,王舒瑶一个女人拉扯着孩子长大,命也够苦的……

    讲述的过程中,王文彬连连叹气,声音也几度哽咽。不知何时,我的眼眶再次湿润,鼻子也堵得慌。老脏的结局是我不曾预料的。一个鲜活的生活,就这样骤然陨落,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那些关心老脏的人今后将怎样生活,或许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大一时,有一次老脏向我们吹嘘,说家里开矿挣了不少钱,他老爹便花钱买了一处地,准备建一座相当气派的三层小洋房。结果一不小心,竟成了他们镇上的“门面担当”——尤其那个门头,又高又大,欧范儿十足,几乎每个路过的人都赞叹连连。

    结果,房子盖完没多久,镇上便发生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镇里大部分房屋都被冲塌或淹没了,他家的房子也倒塌大半,唯独这个欧式门头高高地矗立着,岿然不动,活像一座丰碑。

    老脏笑着讲述这个故事,令在场的人不禁捧腹大笑。仿佛这不是一场灾难,而是一场滑稽戏。

    如今,老脏的身影已经消失许久,而这件趣事却令我莫名记起,他的音容笑貌也如当初一般鲜活。只不过,这次仅存在于我的脑海,而现实中再难复现。

    高速路上一切顺利,1个半小时后,我们便在石河收费站下了高速。此时,我们已经正式踏上石河市区地界了。

    初下高速,石河与印象中没有太多变化,所不同的是,道路两边多了不少建筑,道路两边也绿树成荫,阳光温柔而炽烈地照耀着,四周显出明亮的色彩。

    进入市区道路,马路中间各式鲜艳的花朵又突兀地冒了出来,车子在市区马路来缓慢地行驶,仿佛置身花的海洋,恍惚间如穿越回大学报道的那一天:今日眼前的情形,与当初相比,简直如出一辙。

    我渐渐忘却了对老脏的追思,把惆怅与烦忧也抛诸脑后,尽情沉醉在这美好的石河景象当中。

    驶近石河大学中区的时候,看到王文彬所说的校园围墙,我不免感叹一句:“还真有围墙了!石大再也不是当年的石大了,可惜啊……”

    王文彬也跟着附和一句:“人终究是会变的,何况大学呢。”

    快到中区南门的时候,迎面看到一座连通南区和中区的天桥,横亘在马路中央,上面有稀疏的几个学生模样的行人。出于学生安全考虑,如今南区和中区、中区和北区之间各有了一座天桥,这样大大减少了学生横穿马路出事的概率,也让学校背负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当初学校领导打算建天桥的时候,反对的声音还不小,有说浪费钱,有说以前学生从没出过事,建天桥没必要,有说影响美观的……拖了1年,差点不了了之。后来,一个大一女孩从中区穿马路回南区,被一个摩托车迎面撞上,导致小腿骨折,住院半年才康复;还有一个男生,因横穿南区和北区之间的马路,被一辆小轿车蹭倒,幸好只是皮外伤。有此两个事故先例,校长终于拍板,决定开建天桥。于是接下来的半年,两座天桥迅速矗立起来。

    至于校园围墙,开建的时间要早于天桥,反对的声音也最小。一方面是因为学校老丢东西,一方面不少学生投诉某些室外场地总被校外的人员侵占,更有学生反映晚自习后,常有校外的陌生人员尾随,觉得不安全。此外,有了围墙,学生便只能从仅有的几个大门出入,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穿行马路出事的概率。基于以上综合因素考虑,围墙很快便建了起来。

    车来到正门时,我们被学校的保安拦下。

    “你们是做什么的?有预约吗?”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年轻人,表情严肃地拦下我们。

    “我们是06届的校友,这次是来回访母校的。倒没跟学校预约,不过昨天跟高教学院的卢伟斌卢老师打过招呼了。”王文彬从车窗伸出头,笑呵呵地答道。

    保安的工作虽然基础,但这个时候,该赔笑脸还得赔笑脸,因为再小的权力,也有发挥大作用的时候。

    “抱歉,我这里没有登记。麻烦你打电话,让人出来接一下吧。”保安丝毫不让步。

    王文彬只好拿起手机给卢老师打电话,结果无人接听;再打过去,依旧如此。王文彬不免有些焦急了。

    “这样,你让我们先进去停下车,待会我让卢老师再给你补个登记,行不行?”王文彬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那不行,学校有规定,没有预约登记,一律不让进!”保安始终阴着脸,一点情面不给。

    因为堵着门口,保安不让进,后面的其他车辆没法挪动,便一个劲地按喇叭催促。

    “你把车开到边上去,让后面的车先进来。”保安指挥着王文彬,让他让出一条路,让后面的车辆通过。

    “他妈的!之前来过几次都不拦,不知道这次咋了,死活不让进,我也是服了!”停好车,王文彬叹口气。

    “再等等卢老师回电话吧,已经到门口了,也不差这几分钟。”我安慰说。

    王文彬只好熄了火,下车去跟同行的两车人沟通。经王文彬一解释,大家都表示理解。接着,便三三两两地从车上下来,伸个懒腰。老王点上一支烟,慢悠悠地抽着,一边跟其他人闲聊,一边翻出手机聊微信。

    3分钟后,卢老师的电话打回来了。王文彬赶紧跟卢老师说明情况,挂断电话,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又过了5分钟,卢老师的身影便由远及近的出现了。卢老师的样貌基本没变,但头发明显白了不少,身体更显消瘦。见卢老师来了,王文彬远远地跟卢老师打招呼,卢老师也微笑着跟大家招手。

    走近之后,卢老师便赶忙跟保安沟通,登记了卢老师的姓名、联系电话,以及三辆车的车牌号之后,保安才对我们放行。

    距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王文彬便让卢老师坐在后排,然后驶向学校的停车场。

    停好车子,卢老师便带我们去行政楼3楼——他的办公室稍事休息。

    因为是工作日,卢老师有教学任务。本应在忙工作,却被我们打扰,我们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卢老师,工作日叨扰您,影响您工作,实在抱歉了。”王文彬说道。

    “没事没事,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卢老师微笑着,语气中满是真诚和慈爱。

    卢老师很客气地给每个人端茶倒水。给到王文彬的时候,老王忽然看不下去了。

    “嘿,班长!咋能让卢老师端茶倒水呢?”

    “卢老师,让我来吧。”王文彬知道老王在点自己,但又不好意思当着卢老师的面反驳,只好迅速起身,接过卢老师手中的杯子。

    “来,苏阳,你的。”“苗薇,你的。”王文彬一个人忙来忙去,大家却都笑作了一团。

    “不愧是班长,办事真贴心!”金莉莉笑着夸奖说。

    王文彬本来有点窝火,但经她这么一夸奖,反而瞬间没了脾气,不仅美滋滋地笑了:“应该的,应该的……”

    倒完水,我们便跟卢老师围坐在一起闲聊。

    卢老师先是整体问候一下大家,然而便挨个问每个人的近况。从王文彬到老王、周慧佳,再从陈芳到苗薇,又从金莉莉、林小晴到我。大家在讲述的过程中,卢老师也频频点头,或报以微笑,或发表一下感叹。

    每个人在讲各自经历的时候,尽量轻描淡写,许多不如意和困难略过不提,时间和空间上,也进行了深度压缩。近10年的岁月,三五句话就讲完了,仿佛人生平淡的不值一提。

    10年不见,卢老师很是感慨。10年间,卢老师又连续带了3届毕业生,每届都有学生时常惦念卢老师,尤其是石河本地以及新疆地区的。过年过节的时候,除了电话或微信问候,偶尔也会回母校探望一番。过教师节的时候,也不忘微信群里发个祝福。对比之下,似乎唯独我们这届对卢老师的关心最少,不仅微信群里不怎么活跃,过来看望的人就更少了。

    说到回母校,卢老师不免有一丝埋怨在座的各位,但随即又自我安慰说:“你们这届学生,只有三分之一是新疆本地的,剩下三分之二都是内地的。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石河这么偏远的地方,不回来也正常,我也能理解大家。”

    卢老师的话,多少让我们得到一些心理安慰,然而大家都知道,这并非是主要原因。而主要原因,谁也说不清楚,就好像有些同学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一年甚至好几年也不会见上一面。是彼此不想念吗?倒也未必。而很可能是随着年龄渐长,身边琐碎的事情逐渐多起来,抑或是有了其他的兴趣或羁绊,便不再念旧了。至于同学或师生情谊,本未消失,只不过是渐渐封存了,仿佛一坛老酒,总要到隆重节日或者特殊日子的时候,才想起来品尝。

    聊着天,不知不觉已到中午饭点。原想着和卢老师一起吃饭,结果因为师母有事外出,卢老师需要回家照顾儿子。

    “抱歉了,同学们,中午不能跟大家聚餐了。今天晚上吧,今晚我一定准时到!”卢老师笑着说道。

    “没问题!照顾孩子要紧,饭啥时候都能吃!”我们几个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卢老师,我们就自行解决午饭了。”王文彬说道。

    “好的,好的。你们可以在学校四处逛逛,跟你们毕业那会比,学校变化还是挺大的。你们有空的话,可以多看看。”卢老师提议说,“如果需要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告别了卢老师,我们一行人走出行政楼,便商量着去哪里吃午饭。

    王文彬提议去科技一条街那条路上找找饭店;老王则提议说,不如开车去市区里逛逛;陈芳说,方便起见,不如吃食堂得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达不成统一意见。

    因为担心一旦开车出去,再回学校,还得麻烦卢老师,最后王文彬便拍板说:“都听我的吧,去科技一条街那条路上找找饭店!”

    “那边不是已经有围墙了吗?过去不得从中区北门过去绕好远?”陈芳质疑说。

    “没事,那边留了一个小口,能过人,放心跟我走就行!”说着,王文彬便打头阵,穿过花坛、踏上草坪小径,带着大家一起朝科技一条街的方向走去。

    走出草坪小径,我们便来到那条曾经走过无数次,连接男女生宿舍、水房、食堂,大学生活里几乎每日必经,一直绵延通向到科技一条街的熟悉的水泥路。

    道路两旁的景物一如10年前一样,宿舍楼安静地矗立着,墙角的阴影处,有凹凸的棕红色油漆斑驳的痕迹,水房的屋顶冒着腾空的白色雾气,飘散着消失在半空;路上有三三两两的男女学生,他们或说笑,或打闹,或并肩,或独行,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的朝气。

    我不由得感慨:年轻真好!与他们相比,我们的阅历更丰富,但岁月在我们身上却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沧桑印记。青春的美好只能追忆,我们如今只有羡慕的份了。

    运泽食府还跟当初一样,四个鎏金大字耀眼夺目。当初看起来颇有气派的门头,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大抵是因为,在大城市里,繁华见多了,终究无感了。

    跟着王文彬来到他所说的缺口处,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铁栅栏围住,并上了锁。

    “靠,什么时候堵上了!?”王文彬瞪大了眼睛。

    “就知道你不靠谱!”周慧佳抱怨说。

    “不行绕到北门过去看看吧。”陈芳替王文彬解围说。

    “万一绕过去也找不到饭馆呢?”金莉莉补充道。

    “咋可能呢,之前我还看到不少饭馆呢。”王文彬不甘心。

    “围墙都堵了,饭馆估计够呛吧。”林小晴若有所思地说道。

    “哎呀,手机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费那劲干啥!”老王边说边拿出手机,用地图上的附近功能搜索饭馆。

    “果然没有,最近的在西边,得走500多米。”老王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叹口气道,“还不如听我的呢!”

    “我明明记得马路边上有好几个餐馆的,一个也没有了?不可能吧?”王文彬将信将疑。

    “你上次来是几年前?”我问道。

    “去年吧?不对,好像是前年?不对,应该是2016年,大概是五一的时候?”王文彬在大脑里努力提出记忆。

    “都三年了,饭馆没了太正常了!小口都上锁了,学生不能进出,饭馆还挣啥钱?”老王分析道,王文彬觉得在理,便只好杵在原地,尴尬地赔笑。

    “依我看,咱们也别折腾了,不如在食堂凑活吃一顿得了。晚上不还跟卢老师聚餐呢,别再开车出去折腾了。”我建议说。

    “我觉着这个主意可以,大家觉得怎么样?”王文彬抢先拍手叫好,好像这是他自己想的主意似的,赶忙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大家其实没啥意见,因为说实话,吃饭不是最主要的,一顿午饭而已,在哪儿吃都一样。如果在食堂吃,虽然简陋了一些,不过重温一下食堂就餐的感觉,也未尝不可。

    见大家没什么意见,王文彬便做主说:“那咱们就在运泽食府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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