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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往事如歌

    第十九章 往事如歌 (第1/3页)

    拜访完周老师,本次新疆之行,便只剩下最后一件事:祭拜李叔。

    因为来得仓促,我并未提前打问李叔安葬在何处。离开周老师办公室,才拿出手机,找到孟师兄的电话,然后拨过去。

    “阳阳好呀。”孟师兄依旧跟之前一样,笑着跟我打招呼。

    “孟师兄,你知道李叔葬在哪里吗?我来石河了,想过去祭拜一下。”我单刀直入正题。

    “好像叫什么松韵陵园,在市区北边,具体位置在……”孟师兄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哎,对了,王冬知道。他现在不是在石河市二院吗?你可以电话问下他。”

    “师兄,你有他电话吗?”

    “有,我微信发你。”

    “行。”我连忙感谢孟师兄。

    “咋这么突然就去石河了,早知道我跟你一起了。”孟师兄略感遗憾的说道,“准备待几天呀?”

    “打算周日上午回。”我笑着说。

    “那可惜了,我怕是赶不过去了。等下次去北京,咱们再聚聚!”

    “没问题!”

    挂断电话,我就近找个坐凳,等着孟师兄给我发微信。

    不一会,电话号码便发来了,我打过去,铃声响了两秒钟,对方便接听了。

    “您好!”王冬的声音充满职业的标志性,礼貌而有分寸。

    “王师兄你好,我是苏阳啊!”我笑道。

    “噢,阳阳啊!好久不见,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王冬有点惊讶。

    “我来石河了!”

    “怎么忽然来石河了?”王冬有点小兴奋。

    “回访母校呗,顺便看望一下同学和老师。”

    “那挺好。等我下班一起聚聚啊,我这还有个手术,等我忙完去找你——对了,你住哪儿?”

    我告诉了王冬酒店的名称和位置,嘱咐他手术要紧,晚点再聊,就挂断了电话。

    原想开口问他李叔墓园所在位置,考虑他有点忙,并且我今天不着急过去,就想着不妨见面后再聊。

    不知道王师兄什么时候下班,干等着又没意思,我便溜达到绿心公园,看男女老幼在公园悠然享受时光。王政将军的雕像一如往日般肃穆地伫立着,古铜色的雕塑在岁月的洗礼下更显沧桑。公园广场几乎还是10年前的样子,所不同的是,每个景观都有一些明显的变化,或逐渐凋零、或斑驳不堪,或油亮如镜。

    绿心公园有不少我跟李叔的回忆:夏天,一起来看花海;冬天,来观雪;还有元宵节那次,一起看漫天的绚烂烟花……

    只可惜,李叔已然长眠。我也只能通过回忆的点点滴滴,和李叔遥然相望了。

    找一张靠椅坐下休憩,闭上眼睛倾听,儿童嬉闹声、老人的嘱咐声、女人间的高谈阔论声等响成一片,而在这一片嘈杂中,我隐约听见了李叔在叫我的名字。睁开眼,四下望,却不见李叔的身影。

    上学时,时时记着李叔的好,尤其对每月50元的生活费充满期待。可随着毕业日期临近,我忽然下意识的发觉,李叔对我的好,竟成了一笔沉重的情感债。尤其在北京工作稳定后,我更把李叔当成了一种无形的负担。

    因为李叔只身一人,且有眼疾,我曾无数次设想:李叔生病或过世了怎么办?随着岁月渐长,这种担忧越发笼罩着我。李叔曾经对我那么照顾,如今我能挣钱了,也能够承担养育父母的重担了。假如李叔有难,于情于理我该帮一帮。可想到自己的父母、如今的工作以及家庭现状,我每每惶恐不安。

    我时常在心里做着良心与背叛的思想斗争。良心说,虽然李叔算不上亲人,可大学时对我那么照顾,又当朋友又当亲人,又给钱又请吃饭又给介绍师兄弟认识,难道不值得自己用实际行动,去涌泉相报一番吗?但背叛却说,李叔年纪越来越大,早晚是个负担,会拖累自己,给本来就不轻松的生活雪上加霜。

    我曾经十分矛盾,毕业3年后,想要跟李叔彻底断了联系,从此再无瓜葛;但良心又告诉我:绝对不能这么做!

    离开新疆已经10年了,即便我从未回去过一次,李叔却仍旧记挂着我:QQ时兴时,便用QQ联络感情,嘘寒问暖;微信流行时,又用微信表达关切。过年过节,也主动问候,又是发消息,又是打电话,每次话不多讲,怕我嫌啰嗦。末了总不忘嘱咐我注意身体,照顾好家人和孩子,并说自己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有时候,我也嫌李叔烦,每次看到李叔发的问候语,也常常视而不见,或很晚才回复。如今想来,真是羞愧难当。我的自私在李叔的良善面前,真是云泥之别。

    直到李叔过世,我才发现李叔的博爱,也更后悔没有多关心和回报一下李叔:哪怕多一些嘘寒问暖,哪怕有机会去石河看望一下也好……

    对我而言,我和李叔不是父子,却已经胜似父子了。

    6点钟的时候,王冬给我打来电话,听说我回了酒店,便驱车来接我去吃晚饭。我没多问,便跟着上了车。

    “你抽烟了呀?”刚上车,见前挡风玻璃处有半满的烟盒,我不仅有点好奇。记得上学时,王冬很讨厌抽烟,不是因为李叔劝说,而是和我一样,对烟味很抗拒。但和李叔在一起时,却不排斥烟味。李叔烟不离手,为此我们已经从心里达成了某种默契。

    “以前抽,今年初开始戒了,你嫂子怀孕了,我得控制一下。”王冬轻描淡写地笑着说道。

    正说着,来了电话。王冬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通,让对方去买各种菜,告知了大概几点到家,便挂断了电话。

    “是嫂子吗?”我笑着问道。

    “嗯。外面的饭菜不干净,咱们去我家吃吧,我让你嫂子准备几个拿手菜。你嫂子做菜还是不错的……”王冬说着,不由自主地露出幸福的表情。

    几年前,每每跟李叔聊天,即便我不关心,他也总会主动讲各个师兄师弟的近况,同时提醒我,要和他们保持联络,说不定哪天能互相照应一下。但我总是口头答应着,实际且并不行动,所谓的常联系,也仅仅停留在存有对方的电话号码或微信号的程度,真正保持联系的,也仅有孟师兄一人而已。

    研究生毕业后,王冬进入市二院实习,并于1年后顺利成为一名口腔科医生。然后从最基础的工作干起,这一熬便是10年。上个月,王冬升任口腔科主治医生,终于熬出了头。可惜的是,李叔没办法见证这一时刻了。

    毕业后,师兄师弟们走的走,散的散,留在石河的只有王冬一人。王冬自然也成了跟李叔走得最近的那个人。工作稳定以后,除去供给弟妹上学的开销,也逐渐有了一些积蓄,王冬便希望回报一下李叔。当问李叔需要什么时,李叔总说啥也不缺,一切都好。并用跟之前一样的语气,嘱咐王冬“把钱当钱,省着点花,不要挥霍”,以便留着将来娶妻生子或不时之需。

    虽然被李叔拒绝了好意,但王冬还是利用自己作为医生和朋友的身份,给李叔力所能及的帮助。每次看望李叔,都大包小包地带一堆营养品。每次李叔都舍不得吃或舍不得喝,便找机会送给朋友或朋友家的孩子。

    年纪大了,难免会对一些自媒体发的有关食品安全或养生的帖子缺乏分辨力。李叔每次看完,都信以为真,并转到朋友圈。有几次被王冬辟谣是假新闻,李叔便长了记性。再转发时,会先征询一下王冬的意见。若是真的,李叔便会宽心;若是假新闻,就停止转发,或在转发时,郑重补充一句:“经王医生辨别,此为假新闻,莫信”。这里的王医生,即指王冬。

    前几年,微信公众号正流行的时候,这类极具诱惑性、蹭流量的文章到处都是。李叔为我们好,就经常给每个人转发。后来听王冬说,大部分都是谣言,转发的频率才大幅降低。

    研究生毕业后,王冬已经27岁了,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王冬想等工作稳定再考虑结婚的事情,但父母显然等不及了。

    对很多老一辈,尤其是家在农村的老家人来说,27岁已经是“晚婚族”了。别人家的孩子都上幼儿园或小学了,自己连儿媳妇还没见着,做父母的怎么能不着急呢。拗不过母亲的唠叨和苦口婆心,王冬终于决定利用春节回老家的机会,参加几次相亲。

    经邻村媒人介绍,王冬跟一个同样研究生学历,家住县城的女孩认识了。女孩不是王冬喜欢的类型,但是也并不十分讨厌;女孩因为比王冬大3岁,因此对王冬也不挑剔。

    王冬家境一般,但女方家还算富裕。女方家对王冬个人还算满意,假如结婚,也并没有太多要求,既不要求买房,也不要求买车,彩礼钱也只象征性地收3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于是母亲和媒人想极力促成这桩姻缘。

    天遂人愿,两人谈了半年,便订了婚,十一长假,王冬便和女孩在老家举办了婚礼。

    王冬邀请李叔去河南商丘老家参加婚礼,但李叔说什么都不愿意去。王冬只好带着媳妇来新疆,专门邀请李叔办一场小型宴席。王冬父亲过世的早,对他来说,李叔就如同他在世上的第二个父亲。儿子结婚,父亲不在场,于情于理不合适。

    王冬决定以度蜜月的方式,带着女孩去石河看望李叔。女孩没去过新疆,第一次过去觉得很新鲜,对各种美景和美食赞叹不已。但考虑新疆太过偏远,双方老人年纪越来越大,女孩希望继续留在河南工作,同时也劝王冬放弃在石河的工作机会,她愿意让父母找找关系,争取进入本市某医院上班。

    王冬思索了几天,便同意了。

    在图书仓库当了三年保安后,李叔越发觉得工作没意思,尽管清闲,但仍旧有束缚感,不自由。于是果断辞掉工作,重新在石大南区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距离之前租住的那片拆迁临时安置区不远。

    我大三时,李叔曾再次做出承诺,不再结识大一新生。可等我们先后毕业,李叔闲不住,又开始“破戒”了。我和师兄们在电话里听说了,都只好叹气。李叔还是太心善,一个人也难免寂寞。而我们轻飘飘一句话,说出口容易,但要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一下,恐怕我们也做不到“言行如一”。

    到石河的第二天,王冬带着媳妇去了李叔租住的小房子。结果一进房间,王冬媳妇就一脸鄙夷。表面上对李叔客客气气,但不经意地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还是暴露了她的嫌弃。

    因为房间阴凉,李叔也不常通风,进入房间,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上年纪的人身体惯有的汗液味四处弥漫,王冬媳妇下意识地在鼻子上扇一扇风。意识到这么做不太礼貌,才十分为难地放下了手臂。进屋坐凳子,王冬媳妇要拿纸巾擦一擦才肯做;喝水只喝自己带的矿泉水,还没聊两句,就弯下腰去擦拭自己略带灰尘的漂亮鞋子……此情此景,李叔一脸尴尬,王冬却无地自容。

    结婚的前前后后,王冬有一肚子话想跟李叔说,聊到尽兴处,竟然忘记了时间。王冬媳妇等得不耐烦,便时不时地给王冬使眼色,催促赶紧回去。王冬觉得扫兴,但也只好迁就媳妇。

    临走,李叔把600元红包交给王冬,王冬推脱不肯要,王冬媳妇却一点不含糊,高高兴兴地收下,这让王冬愈发难堪。

    回去的路上,王冬想了很多,考虑到将来的发展,以及李叔的生活,便打定了继续留在石河工作的主意,并且还作出了“以后再不带媳妇来见李叔”的决定。

    在河南老家时,王冬答应媳妇最多一年就回河南,但1年过去了,春节回家时,王冬却只字不提。

    王冬媳妇促催了几次,甚至为此还跟王冬吵架和冷战了几回,但都无济于事,王冬铁了心坚持己见,任双方父母劝说,加上各种利弊权衡,也不为所动。因为谈恋爱时间短,且是碍于父母的催促,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感情,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结婚1年多,也以两地分居的情况居多。

    王冬工作忙,两人平时交流的机会本就不多,加上路途遥远,每年见不了几次面。本来夫妻就没有太多感情,日子渐长,女方总觉得被冷落,也对这样的婚姻生活感到了失望。于是,结婚不到两年,便跟王冬提出了离婚。

    因为没孩子,结婚的开销多是对方父母掏的,连买房的首付都是对方父母拿的大头,所以王冬很痛快便答应了“净身出户”。倒是委屈了年近花甲的母亲——不知道要遭多少人的嘲笑和白眼。在河南老家,最忌讳孩子离婚,即便如今婚姻自由,离婚也很普遍,但老人总是转不过这个弯,每每说起王冬便叹气连连,面对女方父母的时候,更是抬不起头来。

    母亲的难堪似乎并未给王冬带来多少压力,因为远在新疆,家里的人情世故很难影响到他。自从离婚后,王冬反而获得新生一般,活得比之前还要快乐:想玩就玩,想加班就加班,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在李叔家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再也不用考虑媳妇的感受。

    与其说王冬不再考虑结婚的事情,倒不如说他变得豁达和顺其自然了。

    王冬的离婚,让李叔有点难过,他总觉得有自己的责任,便时常自责。王冬却开始劝说李叔,让他不要庸人自扰。

    离婚1年后,因为工作认真负责,悟性高,学习能力强,且为人热情,王冬很快便成为一个出色的助理医师。经过几次学习进修及看诊经历,王冬的能力很快便凸显出来,不禁引起了科室领导的注意和特别关照。眼看32岁的人了,虽然离过一次婚,但大家都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有意给他介绍对象。

    在这方面,李叔帮不上什么忙,便只好等王冬每次来找他的时候,闲聊中催促他赶紧找媳妇:“老大不小了,别跟我一样,孤寡老人一个。”

    王冬不以为意,每次都笑着回怼:“你给介绍呀?”

    李叔只好无奈地连连叹气。

    好在医院方面,替李叔达成了心愿。

    经人介绍,王冬和妇科办公室主任的外甥女开始了交往。女孩是某所小学的一名数学老师,比王冬小3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王冬并不介意,毕竟自己也是离过婚的人。女孩相貌普通,但是脾气很好,且善解人意。交往1年后,两人便领了证。

    婚礼办得很简单,这一次李叔作为男方家属中的一员,参加了在石河某酒店举办的婚礼。李叔挑出自己最好看的一件衣服,打扮得精神抖擞,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王冬本不想在河南老家办婚礼,但在亲戚的劝说下,只好任由他们热热闹闹闹地操办了。

    对于这个离过婚的儿媳妇,王冬母亲没什么可挑剔的,只要儿子愿意就行。只是两人都远在新疆,儿子又不肯回河南工作,以后见面的机会怕是一年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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