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往事如歌 (第2/3页)
年少。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倒像是自己的儿子成了“倒插门”,高兴之余,母亲不免连连叹气,好像儿子成了别人家的儿子,从此跟自己无关了一样。
结婚2年了,两人始终没有孩子。王冬带着媳妇检查了几次,补药也吃了不少,但都没有效果。如今两人也想开了,不再执着于孩子,而是笑看生活,豁然随心。
因为这样的豁达心态,今年初,王冬媳妇竟然怀孕了,如今已经3个月了,宝宝发育的很正常,王冬也兴高采烈。
不同于王冬前妻对待李叔的嫌弃态度,王冬现在的媳妇很是了解王冬和李叔之间的微妙感情,并且也很会为人处世,对李叔总是客客气气的。每次陪王冬过去看望李叔,不过分参与他们的谈话,也不过分生疏,分寸把握的很好。但李叔来找王冬时,就显得很拘束,不敢上楼,生怕给家里添麻烦。每次都得王冬拉着,才肯上楼。
眼看王冬结婚了,李叔也了了一桩心愿。那几年,为了不打扰王冬小夫妻俩的生活,李叔主动减少了找王冬的次数,逢年过节也只发短信问候一声,电话也很少打了。反倒是王冬,怪罪李叔疏远自己,主动打电话给李叔,邀请他去家里做客,或主动去李叔家里拜访。
车子快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小超市,便示意王师兄停车,要下去买礼物。王冬一听说要拿到他家里,便说什么也不让。我拗不过,只好空着手去他家做客。大约5分钟后,车子便稳稳停进一片干净整洁的小区地上停车场。王冬锁好车,便引我一同往家里走。
这是一座有着20多年历史,拥有12座楼栋的成熟小区。楼层不高,只有5层,但小区绿化做得不错,环境整洁,保安也很负责。小区距离王冬媳妇的学校,步行只要5分钟,距离市二院大约15分钟车程。
王冬住在3号楼302。一进门,看到白净锃亮的地板、暖白色的墙壁,客厅的玻璃茶几上,一小盆土培的米兰花开得正艳,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这满是生活气息的房间,不禁使我由衷的羡慕。
“回来了。”王冬媳妇听见说话声,从厨房里出来,看着王冬和我笑。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不知道是因为略胖,还是因为错觉的缘故,总感觉肚子凸起的有点明显。
“这是你嫂子,陈丽。”王冬介绍说,“丽丽,这是我大学师弟,苏阳。”
彼此打过招呼后,陈丽让我坐在沙发上歇息。王冬换好衣服,也来到客厅。陈丽泡上一壶菊花茶,便让我和王冬叙旧,自己则继续回厨房做饭。
简单聊了一下彼此的近况后,便开始说起李叔,并回忆起上学时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在李叔家见面的情景、那次温泉之行以及其他一些琐碎。
说起李叔,王冬不免一阵感慨,禁不住回忆起当初和李叔的相识和相知。
王冬跟李叔结识的过程,跟我差不多,都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渐渐有了接触。王冬说,之所以一直跟李叔保持联系,除了因为觉得李叔人不坏,可以结交之外,还跟每月50元的生活费有莫大关系。
听到这里,我不禁笑着附和道:“我也一样,要不是因为每月的50元钱,说不定咱们也没机会认识了。”
“是啊!哈哈。”王冬大笑着,表示赞同。
在沙发上和王冬聊天的过程中,陈丽不断把炒好的菜端到客厅靠墙的餐桌上。大约一小时后,餐桌便被冒着热气和菜香的各色菜品,以及碗碟、勺子等占满了。
“好了,你俩别聊了,过来吃饭吧!”陈丽解下围裙,笑着招呼我们入座。
“好,听你嫂子的!咱们移步过去,边吃边聊!”王冬起身,引我至餐桌前就坐。
“炒了几个家常菜,不知道你爱不爱吃。”陈丽笑着对我说。
“没事,我不挑食!还挺香的,看得肚子都饿了。”虽说是蒜薹炒肉、红烧土豆、鸡蛋炒腐竹之类的家常菜,但陈丽做得很有卖相,色彩鲜艳,让人很有食欲。
“那就好,希望吃起来也对你胃口。”陈丽笑道。
“咦?酒呢?”见桌上没有自己期望的白酒,王冬不免有些惊讶。
“你自己不是说要戒酒吗?”陈丽瞪大了眼睛,故作生气道。
“哎呀,我平时也不怎么喝好吧。再说今天苏阳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少得喝点!”王冬劝媳妇说,“去,赶紧去厨房那个立柜里,把那瓶新安酒拿来!”
“喝多少,你说吧?”陈丽动之前,先问量。
“半斤。”
“行——。”陈丽故意拖长尾音,看似不乐意,实则很善解人意。
“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卧室躺会儿,有事儿叫我。”将白酒和两个玻璃杯放到餐桌上,陈丽抱歉一声,便要回卧室。
“嫂子不一起吃吗?”
“我不饿,你俩吃吧。”陈丽笑笑,转身又对王冬说,“你也悠着点,别喝断片了。”
“行了,知道啦!”王冬看似有些不耐烦,心里却倍感幸福。他起身轻轻推着陈丽进了卧室。两人在房间里简单交谈两句,稍倾,王冬轻轻关上门,满脸堆笑地坐回到餐桌前。
看着桌子上的新安酒,我的记忆瞬间便穿越回大一时,第一次去李叔家拜访的情景。当时李叔便爱喝这一本地的口粮酒。受李叔影响,王冬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味道,平时聚餐时,也经常和李叔喝这种酒。
原本王冬对这种酒无感,觉得口味远不如老家的张工酒,但后来渐渐习惯了——说不上多么喜欢,但也并不讨厌。而如今对王冬来说,喝这酒的意义,更多在于怀念李叔,以及想念跟李叔在一起的日子。
王冬端起酒瓶,打算给我斟酒。我慌忙劝阻说,酒量不行,少倒点。
“哎呀,没事,这酒度数低。”王冬边说边倒满半杯,随后又给自己倒满半杯。
相较于白酒,我宁愿喝啤酒。即便醉酒后,啤酒的难受程度要远高于白酒,但起码入口和下咽的时候,啤酒要远远好于白酒的苦辣。这次新疆之行,我已经喝过两次大酒了,这次本来不想再难受一次。不过王冬好意,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尽量找借口推辞,哪怕少喝点也行。
“先吃菜,尝尝你嫂子的手艺!”举杯之前,王冬不忘媳妇。
“嗯,味道不错,嫂子做菜的手艺可以呀!”尝了一口腐竹,我禁不住赞叹说。
“喜欢就多吃点!”王冬看着我,露出欣慰又得意的笑。
王冬透露说,他之所以认定了陈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丽厨艺不错。他因为工作忙,常常没时间做饭,每天浑身疲惫地回到家,品尝到陈丽下厨的可口饭菜,体会到陈丽对他的关心和细致照顾,他的疲惫就消解了大半。原本已经对婚姻不抱希望,对爱情失去热望的他,忽然又相信爱情了。
“师兄,你知道松韵陵园吧?我打算明天上午过去祭拜一下李叔。”几次碰杯过后,趁王冬还清醒着,我赶忙问正事。
“知道,明天正好我休息,开车带你去吧。”王冬说着,见杯中酒几乎见底了,便拿起酒瓶,又给我倒满半杯,我劝阻不及,便只好在心里叹口气。
“不麻烦吧?”
“不麻烦,我也有好久没去陵园了,这次清明节本来要去的,结果有事耽误了。这次你来,正好顺便去看看李叔。”
说着,王冬又回忆起一件事。即在要不要孩子这件事上,王冬心里很矛盾。考虑到母亲的催促,老人抱孙子是人之常情,自己不同意,似乎有些不孝;可考虑自己的事业刚稳定,他不希望孩子的到来影响自己的前途,尤其是处在事业上升期的时候。
而这时候,李叔又成了王冬的人生导师——即便李叔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且没有做父亲的经历。但这么多年下来,李叔见过太多家庭的分分合合,所以也有一定的发言权。
李叔并不是劝说王冬要孩子,而是让王冬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尤其要考虑老婆的意愿,毕竟生孩子最煎熬的是母亲。
李叔的话很朴素,但却“一句点醒梦中人”,王冬只为自己考虑,却完全忽略了陈丽,实在有些过于自私。后来王冬跟陈丽商量,陈丽说想要孩子,并且尽量不打扰王冬工作,到时她会让母亲过来照看和养育。一句话,感动的王冬不知如何是好,同时更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
尽管经历了几次折腾,但老婆最终顺利怀孕,如今,两人的生活也算圆满了,起码没有让自己、老婆以及母亲感到遗憾。
酒过三巡,王冬喝上了瘾,准备再次给我倒酒,终于被我强行拦下。王冬也不强求,只好一边劝我多吃菜,一边自斟自酌。
酒喝多了,王冬话也变得更多了。听我想了解李叔为什么会得病以及前后种种,王冬便长叹一声,沉吟半响,捋捋思路,慢慢讲来。
王冬再婚时,李叔已经悄然患病了,只是不自知而已。
李叔的饮食习惯并不规律,加上抽烟无节制,本身体质不好,经年累月,身体难免出问题。
一次早上醒来,李叔便感觉胃里不舒服,一阵钻心的疼,李叔以为是急性胃炎,就去附近药店拿了点药,吃完才稍微好点。此后虽偶有疼痛,李叔也并不在意,自以为胃炎没有痊愈,继续吃药了事。
王冬去看望李叔时,病痛已经持续十多天了。王冬见李叔桌子上的药盒,追问之下,才知道李叔患病了。
出于医生的敏感,王冬感觉不像是胃炎,便要带李叔去医院做检查。李叔以自己“差不多好了”为由,坚持不去。见劝说无果,王冬只好作罢。临走嘱咐李叔:若过几天仍未痊愈或病情加重,一定要及时去医院。李叔点点头。
此后,因为工作忙,王冬有2个月没去看望李叔。每次微信聊天或打电话,李叔也报喜不报忧。谁知,自从王冬走后,李叔又胃疼了好几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并且还伴有出汗、浑身倦乏无力等症状。李叔以为加大药物剂量,就能有所好转,一开始还奏效,但越往后越不管用。一次大便出血,而且颜色呈现深紫色的。这时,李叔终于感觉不妙了。
此时,李叔已浑身无力,自己是没办法去医院了。便只好翻手机通讯录,怕麻烦王冬,影响人家上班,就打给一个在燃气公司上班的朋友。
李叔朋友急匆匆赶来时,发现李叔卧床不起,脸上毫无血丝,蜡黄枯瘦,整个人较之前又消瘦了一圈,便急忙背起李叔,把他放在轿车后座上,然后直奔市二院。
医院检查后发现,李叔得了胃癌,并且已经发展到了晚期。
李叔朋友跟王冬见过几面,知道王冬在市二院工作,有意把情况告知王冬。但李叔特意嘱咐他,不要告诉王冬,以免给他添麻烦。王冬工作忙,加上妻子也需要照顾,李叔不希望自己这个病人成为别人的拖累。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虽说医院很大,科室也多,但不论怎么躲避,王冬最终还是发现了李叔生病住院的事情。
一次同事聊天,王冬听肿瘤科的一位刘姓同事聊起一个胃癌晚期的病人,满是唏嘘。王冬只觉得遗憾,联想到李叔的状况,王冬很是不放心。路过医院肿瘤科病房,回科室的路上,便打电话给李叔,询问他的状况,并打算力劝他到医院做个检查。
结果,路过其中一间的时候,竟从半开的病房内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王冬循声看过去,瞬间愣住了:此人正是李叔。转身再看门口的便签,联想到刘同事的话,王师兄犹如五雷轰顶。
“李叔!”王冬激动地走近李叔的病床,李叔侧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终止了和朋友的谈话,侧转过脸来,看到眼前人,顿觉十分尴尬,便习惯性地用微笑化解着内心的不安。
“王冬,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呀……”说着,王冬眼眶泛红,鼻子开始抽泣。
“不想给你添麻烦嘛!你那么忙,家里还有媳妇要照顾,跟你说了,不是给你添乱嘛……”李叔枯槁且毫无血色的脸上,拼命挤出一丝微笑,两排如蜡熏版的棕黄色牙齿,越发使人不敢直视。
“李叔,你这话可太见外了!”王冬略有些生气地皱皱眉头。
李叔不知道说什么好,加上身体虚弱,只好努力睁着眼睛,看着王冬傻笑。
“是胃癌吗?”王冬走到李叔朋友跟前。
李叔朋友点点头。
“晚期?”
李叔朋友又点点头。
“还有多久?”
“医生说,乐观的话,还有1-3年。”
王冬眼睛从李叔脸上扫过,然后定焦在旁边的玻璃窗上,窗外是灰蒙蒙的空气,周围的景物不甚分明,仿佛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见,然而这虚无却想将王冬整个人包围起来。王冬仰着头,强忍着泪水的再次呜咽,缓慢而长久地吐出一口气,心里像在思索着什么。
“李叔,接下来让你照顾你吧。”王冬转向李叔,郑重地说道。
“哎呀,怎么能麻烦你呢!我是将死的人了,而你还有大好前程……”李叔急得想要坐起来,却被王冬拦住了。
“上学时您那么照顾我,现在是我报答您的时候了!”王冬依然坚持。
李叔想再说些什么,但实在没有太多力气,只好皱着眉头,连连叹气。
王冬嘱咐李叔好好休息,他有空再来看李叔。随后询问了李叔的检查费、住院费等情况,听说已经缴费了,王冬便放了心。
李叔不爱存钱,之前房子拆迁,补偿了30万,如今还剩下20多万。做手术可能不够,但住院吃药应该绰绰有余了。
“钱如果不够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李叔有我的电话,也可以去综合楼5楼502找我,我上班时间一般都在。”王冬又嘱咐了几句,就以“接下来要去坐诊”为由离开了。
虽然生存率不高,但医院还是建议李叔做些积极治疗,以便尽可能延长存活寿命。李叔说什么都不愿意,王冬和李叔朋友隔三差五的劝说,但谁劝都没用。李叔身体虚弱,王冬也不想太刺激他,就暂时搁置了拟定的治疗方案。
在随后住院的10多天里,除了李叔朋友,王冬也几乎天天也看望,甚至周末都要来陪上半天到一天,这让李叔十分不好意思。虽然陈丽没什么意见,但李叔始终过意不去。李叔生病期间,猫狗无人照料,李叔就拖朋友每天喂食,后来因为思念,加上自我感觉身体调养差不多了,能自己活动了,拿了些药,就申请出院了。
王冬拦不住,只好遂了李叔。
放弃治疗意味着李叔的生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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