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绘骨录》 (第3/3页)
七、朔日之劫
朔日,大雪。
玄微子紫金道冠,九霄法衣,登台步罡踏斗。文武百官于台下观礼,皇帝銮驾亦在三百步外。杜衡扮作执幡道士,李崇义率精锐埋伏台下。燕卿不见踪影。
午时三刻,玄微子剑指苍天,诵咒声穿云裂石。忽有闷雷自地底传来,观星台开始震动。
“不对!”杜衡窥见玄微子袖中滑出一枚血色玉符——那是引爆地煞雷的枢机。他飞身夺符,玄微子反手一掌,袖中喷出毒烟。
千钧一发之际,浑天仪顶盖掀开,燕卿如白鹰掠出,一剑挑飞玉符。那符坠地即碎,内里竟非火药,而是无数蠕动的赤色蛊虫。
“地煞雷是假,血蛊噬龙脉是真!”燕卿挥剑斩蛊,虫尸溅液腐石如泥。
玄微子狞笑:“燕卿,你纵识破此计,又能奈我何?蛊虫已顺地脉扩散,不出一月,中原万里河山皆成死地!”
“所以你需要这个,不是吗?”燕卿自怀中取出一只青铜匣,启盖后寒雾升腾,内中一块玄冰镇着母蛊,“三年潜伏,我不仅破译星图,更找到了你藏在昆仑冰窟的蛊母。”
玄微子面色煞白,飞身来夺。李崇义率甲士合围,箭雨如蝗。混战中,燕卿为护蛊母,肩胛中箭,血染素袍。
杜衡趁机以渔网罩住玄微子,网上银铃叮当,竟是淬了镇蛊药。蛊虫闻铃,自玄微子七窍钻出,反噬其主。一代妖道,顷刻间化作白骨。
八、画骨铭心
事毕,燕卿辞谢所有封赏,只求归隐。皇帝允之,赐金牌一面:“卿可随时入朝,见牌如朕亲临。”
离京那日,杜衡、李崇义送至灞桥。柳色初新,燕卿仍是一身素衣,马上斜挂一剑一酒囊。
“今后何处去?”李崇义问。
“天地为庐。”燕卿饮罢离别酒,自怀中取出一卷画,“此物赠予二位。”
展开看,竟是一幅《三友夜话图》:雪夜茅屋,三人围炉,容貌正是他们三个。题诗四句,正是开篇那首:“燕卿真士雄,绘素见颜色。谋惟引深思,摩揣穷多识。”
杜衡抚画长叹:“原来这四句,非诗非谜,只是临别赠言。”
燕卿大笑,策马而去,身影渐没入烟柳深处。风中传来最后吟唱:“莫问我去处,青山即故人。他年若相忆,看取画中魂……”
李崇义与杜衡伫立良久,直至暮色四合。忽有牧童笛声起,吹的竟是《破阵子》的调子。二人相视,恍然惊觉:燕卿或许从未远去,他化作这江山的一部分,在每寸他守护过的土地里,静静注视着这个时代的晨昏。
尾声
十年后,洛阳古董市集。
一落魄书生摆卖先祖遗物,中有画卷一幅,纸质泛黄。收藏大家欧阳询路过瞥见,浑身剧震,以千金购之。
弟子不解。欧阳询于灯下展画,画中一素衣人骑驴过枫桥,背影寥落,题款八字:“谋士已老,山河依旧。”
“这是燕卿真迹。”欧阳询泪落沾襟,“你看这枫叶渲染之法,是以朱砂调和松烟,层层渍染九遍,方得这血染残阳之色。天下惟他,能绘出这般孤绝。”
画角有蝇头小楷,乃燕卿绝笔:“余一生谋事,算尽天机,终不过天地一粟。惟愿后来者见画如晤,知这山河锦绣,是无数无名者以骨为支架,以血为彩墨,绘就的千古长卷。此卷无穷尽,我辈皆画中人也。”
窗外忽起秋风,画卷微微颤动。画中人的衣袂,仿佛在千年月色里,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