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清晨,上路 (第3/3页)
离得太远,船身又剧烈摇晃,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头巨大的金雕,已然扑至!它那钢铁般的利爪,目标似乎确实是那只咯咯乱叫、从破口处扑腾出半只身子的老母鸡。但小女孩倒下的位置,恰好与那母鸡、鸡笼,形成了危险的三角!
眼看那闪着寒光的、足以撕裂野兔脊背的利爪,就要连同鸡笼和小女孩一起笼罩——
“锵!”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嘈杂的惊呼、水声、轮机声中,突兀地响起!
只见一道暗沉沉的、带着弧度的乌光,如同蛰伏的毒蛇出洞,后发先至,自聂虎手中电射而出!是那把猎刀!聂虎在察觉到金雕俯冲轨迹不对的瞬间,已毫不犹豫地抽刀、甩手!刀未出鞘,连刀带鞘,被他当作一件沉重的投掷物,灌注了“虎踞”心法催动的臂力和巧劲,精准地砸向金雕俯冲路径的前方,那空荡荡的船舷铁链处!
“嘭!”
刀鞘重重砸在湿滑的铁链上,发出一声闷响,火星四溅!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声响,显然大大出乎了那头凶猛金雕的预料。它俯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本能地偏转了方向,利爪擦着小女孩的头顶和翻滚的鸡笼掠过,只撕下了几片鸡毛和女孩一缕散乱的头发。巨大的翅膀带起的腥风,将附近几个乘客都掀得东倒西歪。
金雕发出一声愤怒而惊疑的尖啸,猛地振翅,重新拉高,盘旋在低空,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住了聂虎,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和一丝……忌惮?或许是对那突如其来、精准拦截的“袭击”,以及聂虎身上瞬间爆发出的、那种不同于寻常乘客的、沉静而凌厉的气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金雕俯冲到聂虎掷刀拦截,再到金雕重新升空,不过短短两三息。直到这时,那小女孩的母亲才连滚爬爬地扑过来,一把将吓呆了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放声大哭。其他乘客也回过神来,发出劫后余生的、杂乱的惊呼和后怕的议论。
“我的老天爷!差点出人命!”
“那雕……成精了吧?这么大!”
“多亏了那后生!那一下扔得真准!”
“是刀!他扔了把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聂虎身上。只见他已经走过去,弯腰,从湿漉漉的、还在微微晃动的铁链下,捡起了那把连鞘的猎刀。油布在撞击中有些松散,露出了暗沉的刀柄和古朴的皮鞘。他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寻常,仔细检查了一下刀鞘(边缘磕掉了一点皮,但无大碍),重新用油布缠紧,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将刀重新塞回行囊外侧。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那头仍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甘尖啸的金雕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感激、或惊奇、或探究的目光。只是重新坐下,背靠船舷,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爆发耗费了不少气力,需要调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掷,看似简单,实则动用了“虎踞”心法调动的气血之力,对时机的判断、力道的拿捏、角度的选择,都要求极高。稍有差池,非但救不了人,还可能误伤。更重要的是,在那金雕充满野性和凶戾的目光锁定下,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不是对猛禽的恐惧,而是对“兽性”与“危机”的本能感应。胡老栓说得对,有些东西,比山里的豺狼还毒,也……更难以揣度。
那头金雕,似乎对聂虎产生了某种兴趣,或者说,敌意。它不再试图俯冲抓鸡,只是在不高的空中盘旋,冰冷的视线,不时扫过聂虎所在的位置。这反常的举动,让船上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诡异和紧张。
船老大在驾驶舱里骂骂咧咧,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催促着轮机手,拼尽全力,驾驶着小火轮,在激流和漩涡中奋力前行,只想尽快冲出这该死的峡谷。
聂虎闭目调息,心中却波澜微起。旅途伊始,便遇此险。是巧合,还是某种预兆?那把猎刀,刚上路便已“出鞘”(虽未露刃),是胡老栓的“煞气”应验,还是冥冥中的定数?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前路绝不会平坦。
峡谷的风,呜咽着,穿过岩缝,如同鬼哭。小火轮挣扎着,终于冲出了最狭窄湍急的一段,前方的水面略微开阔,光线也亮了一些。但天空,依旧被高耸的崖壁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头巨大的金雕,在船尾上空又盘旋了几圈,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威慑意味的尖啸,终于猛地振翅,扶摇直上,消失在嶙峋的崖壁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甲板上散落的鸡毛,女孩母亲压抑的啜泣,乘客们心有余悸的低语,以及聂虎行囊外侧,那把油布包裹的、沉默的猎刀,记录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瞬息。
清晨,上路。
而这路,从一开始,便露出了它峥嵘而莫测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