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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引气

    第四章 引气 (第1/3页)

    玉虚子说完那句话,正殿里静了片刻。

    只有秋风穿过窗隙的呜咽,和远处山林里归鸟的啼鸣。夕阳最后的余晖在他眼中沉淀,化成一种苏木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欣慰,像释然,又像深潭底下泛起的、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涟漪。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解那些玄奥的口诀和经脉图,反而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道观小小的院落里,碎石小径延伸向尚未完工的山门轮廓,菜畦在暮色中显出墨绿的影子,屋檐下挂着的干菜和咸鱼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远处,是层叠的、渐渐被夜色吞没的群山剪影。

    “三年了。”玉虚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这片沉默的山林诉说,“来此落脚,整整三年。柱子立起来了,墙垒起来了,屋顶遮雨了,菜能下锅了。”他顿了顿,回头看了苏木一眼,目光落在他长高了一截、却依旧单薄的身上,落在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骨节粗大、布满茧子和细碎伤口的手上,“你也……认得几百字了,坐得住一时半刻了。”

    苏木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这三年来,他跟着玉虚子,日出而作,日落……未必能息。白天是永远干不完的活计,砍柴、挑水、和泥、修补、伺弄菜地、跟着阿橘学抓些山鼠野兔改善伙食。晚上是雷打不动的认字、打坐。日子清苦,枯燥,重复,但他心里是实的,像那些被夯进柱子底下的泥土,一层一层,沉甸甸的。他知道明天要干什么,知道晚上有口热粥,有个遮风避雨的角落,有个人——虽然话不多——在那里。这比城隍庙漏雨的夜晚,比街头巷尾的追打,比永远填不饱的肚子和望不到头的明日,要好上千百倍。

    至于“修仙”……那尊碎裂的神像,那本泛黄的册子,那颗香气奇异的丹药,像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大部分时候,它们被日复一日的劳作压在心底最深处,只有偶尔,在深夜打坐,感受到小腹那丝微弱热流时,或是在劈柴累极,抬头看见高远得令人眩晕的天空时,才会猛地窜出来,烫一下他的心尖。但他从不敢问。玉虚子不提,他便也装作忘了。那东西太沉重,太缥缈,像山巅的云,他怕自己一伸手,就惊散了。

    可现在,玉虚子说:“今晚,我传你《云水诀》。”

    那梦,忽然就砸到了眼前,沉甸甸的,带着纸张脆响和丹药余香。

    “师父……”苏木喉咙发干,想问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

    玉虚子走回蒲团前,重新盘膝坐下,姿态舒展而沉静。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本珍藏的册子,只是看着苏木,缓缓道:“这三年来,我每晚打坐,你可知我在做什么?”

    苏木摇头。他知道玉虚子的打坐和他不同,时间更长,气息更幽微,有时甚至感觉不到他在呼吸。但他从不敢打扰,也从不多问。

    “我在‘引气’。”玉虚子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却让苏木心头一跳。

    “按《云水诀》所载,天地之间,有‘灵气’氤氲。修行之始,便是以特定法门呼吸吐纳,静心凝神,于冥冥中感应此气,以自身意念为引,将其摄入体内,沿特定经脉运行,最终归于丹田气海,化为一缕可供驱策的‘真气’。此谓‘引气入体’,是练气期第一层,亦是踏入仙途真正的门槛。”

    他说话不急不缓,每个字都清晰入耳:“这第一步,说难不难,说易,却也绝不易。难在‘感应’。灵气无形无质,虚无缥缈,非心极静、神极凝、意极专者不可察。更需有相应资质,古人称之为‘灵根’。灵根佳者,感应灵气如鱼得水;灵根劣者,便如盲人摸象,皓首穷年,未必能窥门径。清风子前辈,便是受困于此。”

    苏木听得屏住呼吸。灵根?资质?他忽然想起册子里清风子自述的“五行伪灵根”,心中莫名一紧。

    “至于我,”玉虚子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自嘲,又像感慨,“七十有一,气血两衰,神思驳杂,本非修道之材。这三年,我依照册中法门,尝试感应灵气,初时如同置身铜钟之内,暗无天日,不辨东西。后来,许是此地僻静,山水尚有几分清气,又许是……我这一生,走了太多路,见了太多事,心反而磨得比常人静些。渐渐地,偶尔能在最深沉的静定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流动之意,如夜风拂过水面,倏忽即逝。”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正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最后天光和尚未点燃的松明。苏木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掌心。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玉虚子掌心那些粗粝的纹路和旧伤疤。

    渐渐地,仿佛有一层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朦胧水汽,在他掌心上方尺许的空中,极其缓慢地汇聚、旋转。那“水汽”无色无形,只能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光,看到空气细微的扭曲和折射,像夏日远处路面蒸腾的热浪,但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清冽的、沉静的、仿佛带着山间晨露与月华的气息。

    玉虚子维持这个姿势约莫十几次呼吸的时间,额角已微微见汗,那掌心若有若无的“扭曲”也随之消散。他放下手,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尺许长的白练,久久不散。

    “这便是……灵气?”苏木声音发颤,眼睛一眨不眨。

    “是其中极其稀薄的一缕,被我以初步炼化的微末真气,勉强拘束片刻。”玉虚子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明亮,“我用了整整两年又七个月,才第一次真切‘看’到它。又用了五个月,才能勉强做到刚才那样,将其稍作汇聚。至于引其入体,沿经脉运行,炼化成属于自身、如臂使指的真气……”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艰难无比,进展微乎其微。

    苏木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玉虚子这样厉害的人,摸索了三年,才能做到这一步。自己呢?

    “你可知道,我为何摸索三年,略有小成,今日才传你?”玉虚子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

    苏木茫然摇头。

    “仙道艰难,歧路万千。一步踏错,轻则经脉受损,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性命不保。”玉虚子语气凝重,“这《云水诀》虽是正道法门,其中关窍、禁忌、行气路线,亦复杂精微。我若自己尚未摸清门径,稍有差池便传授于你,不是引你入门,是推你入火坑。这三年来,我每一处呼吸转换,每一缕意念引导,皆反复揣摩,小心验证,确认无误,方敢今日开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快得让苏木抓不住:“再者,我也需看看,你……是否真是这块材料。心性、耐性、乃至那虚无缥缈的‘资质’。这三年来,你白日劳作,夜间打坐,不叫苦,不气馁,心性算是磨出了几分韧劲。至于资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从今日起,每晚亥时,你来此殿。我先传你《云水诀》第一卷,练气期基础吐纳法与感应篇。你需牢背口诀,熟记经脉图谱。然后,自行尝试感应灵气。记住,只感应,莫要强行引导,更不可贸然引气入体。何时你觉得能清晰感知灵气流动,如溪水潺潺,如清风拂面,再来告诉我。”

    说着,他终于从怀中取出那本珍藏的《云水诀》册子,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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