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丹疑 (第2/3页)
”
苏木上前。玉虚子再次探手搭脉。这一次,他指尖透入的真气比以往更凝实、更迅捷,在苏木体内游走一圈,尤其是重点探查了刚刚贯通的手太阴肺经。
片刻后,玉虚子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芒。“不错。真气虽仍微弱,但运行已然无碍,经脉贯通处亦无暗伤。算是真正稳固了练气一层的境界。”他顿了顿,看着苏木,“从感应到引气,再到贯通第一条经脉,稳固境界,你用了多久?”
苏木在心中默算:“从去年初冬师父传授法诀,到今日……约莫四个半月。”
“四个半月。”玉虚子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他走回石台后,在那唯一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投向殿外被朝阳染成金色的山林,沉默了很久。
苏木站在下首,心中的激动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师父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四个半月……”玉虚子再次开口,语气悠远,像是在对苏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清风子前辈,若有你这等资质,何至于困守荒山三十年,筑基无望,抱憾而终。”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木,眼神深邃如古井:“苏木,你可知,修仙之途,资质之分,犹如云泥?”
苏木摇头。他只听玉虚子提过“灵根”,具体如何,一概不知。
“世间有灵根者,万中无一。而灵根亦有高下。最上者为天灵根,单一属性,纯净无瑕,感应灵气、炼化真气的速度,远超同济。次者为真灵根,身具两三种属性,修炼速度亦是不凡。再次为伪灵根,身具四五种属性,灵气感应驳杂,炼化艰难,进境缓慢。清风子前辈,便是五行伪灵根,故而举步维艰。”玉虚子缓缓道来,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苏木心上。
“而你,”玉虚子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将他看穿,“我虽无精密法器检测,但你感应灵气如此之速,炼化真气、贯通经脉如此之快,绝非伪灵根可比。甚至……可能不在真灵根之下。”
苏木呼吸一窒。不在真灵根之下?那是什么意思?天灵根?他不敢想。
“资质超绝,是机缘,也是考验。”玉虚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心性若跟不上力量的暴涨,极易滋生骄狂、懈怠、贪欲,乃至心魔。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陨落于半途,非是资质不足,多是心性有亏,道基不稳。”
他盯着苏木,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修炼需更加谨慎。练气一层只是入门,往后每一层,关隘更坚,行气更险。我会传你后续功法,但你需答应我三件事。”
苏木连忙躬身:“师父请吩咐。”
“第一,绝不可因进度快而沾沾自喜,更不可懈怠。每日‘静心诀’不可断,时时反观自身,戒骄戒躁。”
“是!”
“第二,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丝毫修为,亦不可与人争斗逞强。记住,活着,才能走得远。”
“是!”
“第三……”玉虚子顿了顿,眼中那复杂难明的神色再次浮现,但很快隐去,“第三,在筑基之前,绝不可离开此山,亦不可与任何疑似修仙之人接触。此地方圆百里,还算安宁。外界……未必如此。”
苏木虽不解其意,但见师父说得郑重,也重重点头:“弟子遵命!”
玉虚子似乎松了口气,脸色稍霁。他起身,走到殿角一个简陋的木架前——那是他用旧木料自己打的,上面放着几本他常看的旧书,和一些杂物。他从最下层,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
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颜色陈旧的竹简,还有几页单独存放、纸质泛黄的薄纸。竹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篆字,苏木一个也不认识。那几页薄纸上,则是墨笔抄录的文字,字迹工整,与《云水诀》册子上的字迹有几分相似,但更为流畅。
“这卷竹简,是《云水诀》练气期第二层到第九层的完整功法原文,乃清风子前辈手刻,年代久远,有些字迹已模糊。这几页纸,是他后来抄录的译本,并附有他的一些心得注解。”玉虚子将竹简和纸页递给苏木,“我如今已将这第二层功法研习透彻,今日便传你。你需先将这译文与注解记熟,有不明之处,随时来问。竹简原文,亦需时常观摩,其中古意,对理解功法真谛或有帮助。”
苏木双手接过,只觉入手微沉。竹简冰凉,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纸页脆弱,墨香早已散尽,只余淡淡的尘味。这就是能让人一步步修炼到练气顶峰、窥视筑基大道的法门!他心跳不由加速。
玉虚子开始讲解第二层功法。与第一层主要贯通手太阴肺经、初步凝练真气不同,第二层需要同时温养、贯通“手阳明大肠经”与“足阳明胃经”,并开始初步尝试以真气淬炼肉身,尤其是与消化、吸收相关的脏腑。真气运行路线更为复杂,对意念的掌控、呼吸的配合要求也更高。其中关窍,玉虚子讲解得极为细致,并结合清风子的注解和自己的体悟,将许多晦涩处一一阐明。
苏木听得如痴如醉,努力记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真正踏上了那条漫漫仙途,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险峻的峰峦。
传功完毕,已近中午。玉虚子让苏木自去研习,自己则离开了正殿。
苏木捧着功法,回到自己小屋,迫不及待地研读起来。第二层的难度果然提升不少,但他心中充满动力,一字一句,反复揣摩。阿橘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跳上炕头,挨着他趴下,脑袋搁在爪子上,静静地看着他,偶尔“喵”一声,像是在提醒他休息。
日子再次进入一种新的循环。白天,苏木完成分内的劳作,便抓紧一切空闲,记忆、揣摩第二层功法。夜晚,则尝试引导那缕壮大了一些的真气,按照新功法路线运行,温养、冲击新的经脉。
有了第一层的经验,苏木更加沉稳。他不求快,只求稳。每一次行气,都谨小慎微,反复体会真气在经脉中流动的细微感觉,遇到滞涩处,便以“静心诀”宁定心神,以水磨功夫慢慢化开。玉虚子每隔几日仍会探查他的进展,指点几句,但更多时候,是让他自行体悟。
春深夏至,山间绿意葱茏,生机勃勃。苏木的第二层修炼,进展似乎比第一层更快了些。或许是经脉经过初步贯通,更为柔韧;或许是他对真气的掌控越发熟练;又或许,真如玉虚子所说,他的资质确实不凡。足阳明胃经的贯通,比预想中顺利。当夏末第一场山雨落下时,苏木已稳固了练气二层的境界,开始向第三层迈进。
而玉虚子,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深不可测。苏木能感觉到,师父身上的气息日益沉凝,偶尔流露的一丝气机,让他觉得如面深潭,隐隐有压迫之感。师父打坐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甚至整日闭门不出。苏木送饭食到正殿门外,只听见里面一片沉寂,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阿橘也愈发安静,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正殿门外,像一个忠诚而沉默的守卫。
苏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他不敢问,只是更加刻苦地修炼,将偶尔生出的疑虑压入心底。师父说过,筑基之前,不可离开此山。师父自己,是不是也在为筑基做准备?那颗筑基丹……他脑海里闪过木盒中那枚流光溢彩的金色丹药。师父会用它吗?什么时候用?
疑问没有答案,只有山间的日月悄然轮转。
秋叶再次泛黄时,苏木突破了练气三层。真气已能在三条主要经脉中顺畅运行小周天,丹田内的气旋也明显壮大、凝实了许多。他感觉自己的力量、速度、耐力,乃至耳目聪明,都远超从前,与初来道观时那个瘦弱乞儿相比,已然脱胎换骨。但他谨记玉虚子的告诫,从未在人前显露,依旧每日做着杂役的活计,只是更加轻松自如。
玉虚子出关的次数更少了。他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中,眉宇间那丝疲惫被一种沉静的专注取代。偶尔与苏木交谈,也多是指点功法疑难,话语简练。但他看向苏木的眼神,却越来越深,越来越复杂。有时苏木修炼完毕,睁开眼,会发现师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在看另一个身影。而当苏木看过去时,他又会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或转身离去。
这种难以言喻的氛围,让苏木心中那点不安日渐滋长。但他只能将全部心神投入修炼,只有在那真气流转、心神空明的时刻,才能暂时忘却外界的一切。
这一夜,秋月皎洁,清辉洒满山峦。苏木正在屋中运行真气,巩固第三层境界。忽然,他感到正殿方向,传来一阵极其隐晦、却令人心悸的灵气波动!那波动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在苏醒,在挣脱束缚。
他心中一惊,收功起身,轻轻推开房门。
月光如水,将道观院落照得一片清冷银白。正殿的门窗紧闭,但门缝窗隙间,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时隐时现的淡金色光华透出!那光华与月光不同,更加凝聚,更加……富有生机?同时,一股极其清淡、却无比纯净诱人的药香,丝丝缕缕,从殿内弥散出来,沁人心脾,苏木只闻了一下,便觉精神一振,连丹田内的真气都仿佛活跃了一丝。
是筑基丹!师父他……终于要服用了吗?
苏木屏住呼吸,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心脏狂跳。他既为师父感到紧张,又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玉虚子三年摸索,又独自秘密修炼《云水诀》至今,修为到了何种地步?服用筑基丹,能否一举成功?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的金色光华时明时灭,药香时浓时淡。四下里寂静无声,连虫鸣都听不见了,仿佛整座山都在等待着什么。阿橘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跃上苏木身边的窗台,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眼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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