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忒修斯之船(三)我说我是杰克.福尔 (第2/3页)
十,杰克躲进一条废弃小巷的垃圾箱后。他掏出手机——一部捡来的老旧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按下艾伦博士给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船需要港口,”杰克压低声音说。
“位置?”对面是个男声,冷静专业。
杰克报出巷口的路牌。
“十分钟内到。待在原地,不要使用项链,不要与任何人接触。”
电话挂断。
杰克缩在垃圾箱后,抱紧膝盖。项链在胸口发烫,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小型太阳。他能感觉到,它在吸收他的恐惧,他的犹豫,他最后的挣扎。
这是代价吗?还是别的什么?
脚步声。
不是从巷口,是从巷子深处。缓慢、沉稳、不慌不忙的脚步声。
杰克屏住呼吸。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不是接应的人——太早了。也不是收容派的人——这个人穿着普通的黑色风衣,没有制服。
是个女人。五十岁上下,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有种学者般的冷静。她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怀表,表盖开着,但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不断变幻的云雾状图案。
“杰克·福尔,”女人开口,声音像冬天的玻璃一样清晰冰冷,“我是莫比乌斯基金会认知科学部的海伦博士。我需要和你谈谈项链的事。”
杰克没有动。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她就是在餐馆观察了他两个小时的那个客人。
“基金会……”杰克重复,“你和艾伦博士是一伙的?”
“艾伦属于引导派,我属于认知科学部。我们同属基金会,但理念不同。”海伦博士走近两步,停在安全距离外,“她是不是告诉你,可以教你控制代价?可以让你和神器和平共处?”
杰克没有回答。
海伦博士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她在说谎。引导派的技术失败率是87%。剩下13%的‘成功案例’,包括你看过的那个音乐家——”她顿了顿,“他们支付了代价,但代价的‘定向’从来不是他们自己选的。是引导派替他们选的。”
她打开怀表,表盘上的云雾开始旋转,形成漩涡。
“你知道那个音乐家真正的代价是什么吗?”海伦博士轻声说,“他失去了对女儿声音的记忆。他再也听不到女儿叫他爸爸。引导派告诉他,代价是‘过滤现实杂音’,但没告诉他过滤掉的是什么。”
杰克感到一阵寒意。
“引导派在收集数据。”海伦博士合上怀表,“他们在寻找‘代价转移’的可能性——把神器的代价从使用者身上转移到别人身上。那个音乐家的女儿,现在患有严重的听觉幻觉,总是听到不存在的音乐。那不是遗传病,是代价转移的副作用。”
她看着杰克的眼睛:“你想让米莉儿变成那样吗?”
“什么?”
“如果你接受引导派的训练,他们最终会让你尝试代价转移。而转移对象,通常是你最在乎的人。因为情感联结能提高转移成功率。”海伦博士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米莉儿·考尔,23岁,晚霞福利会志愿者,父母双亡,独居。完美的转移目标。”
杰克站了起来,血液冲上头顶。“你胡——”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自己验证。”海伦博士从风衣口袋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扔给杰克,“这是引导派过去三年的实验记录。十七个使用者,三十四个转移目标。其中二十一个目标出现了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杰克没有捡文件。他盯着海伦博士,心脏狂跳。
“那你们呢?”他嘶声问,“收容派又是什么好人?删除记忆,把人变成空壳?”
“我们提供干净的终结。”海伦博士坦然道,“深层记忆删除后,你会忘记一切痛苦,忘记神器,忘记代价。你会被安置在新环境,获得新身份,开始新生活。虽然简单,但是安全。”
“像婴儿一样重新学一切?”
“比那强些。基础本能会保留。而且,”她补充,“我们会确保你有基本的生活保障。不像现在,挣扎在生存线上。”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是接应你的人?”海伦博士问,似乎并不紧张。
杰克没有回答。
“还有两分钟。”海伦博士看了眼手表,“做决定吧,杰克。跟引导派走,你可能学会控制项链,但最终会把你珍惜的人拖入深渊。或者跟我走,接受记忆删除,忘记一切痛苦,从零开始。”
她顿了顿。
“或者第三选择:继续逃跑。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多再使项链三次,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到那时,无论是引导派还是我们,都只能给你一个更糟糕的结局。”
引擎声已经在巷口停下。车门打开又关闭的声响。
脚步声朝巷子里走来。
杰克看着海伦博士,看着地上的文件,看着胸口发烫的项链。
他想起了米莉儿给他面包的那天,阳光照在她的金发上。
想起了老乔治给他工作时说的“欢迎加入”。
想起了自己写在笔记本上的“我叫杰克”。
想起了项链第一次生效时,比尔那茫然的眼神。
想起了味觉消失的那天,他喝的那碗没有味道的汤。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受,所有的代价——这一切,构成了现在的他。一个破碎的、逐渐消失的、但依然存在的他。
“我叫杰克,”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我是一个乞丐,一个服务员,一个神器持有者。我失去了很多,但我不想失去更多。尤其不想失去那些让我还是我的东西。”
海伦博士的眼神微微一动。
“所以,”杰克深吸一口气,“我选第四种。”
他抓住项链,用力一扯。
银链没有断——它异常坚韧。但吊坠,那艘小船,被他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进皮肤,几乎要割出血。
“第四种?”海伦博士皱眉。
“我既不跟你们走,也不跟引导派走。”杰克盯着手心里的小船吊坠,“我要自己决定怎么支付代价。用我自己的方式。”
巷口出现了人影——是两个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的男人,引导派的接应人员。
“他在那里!”其中一人喊道。
海伦博士迅速后退,但没离开,而是靠墙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杰克转向冲过来的两个男人,举起手中的项链吊坠。
“最后一次使用,”他低声说,对着自己说,“给我看清楚,看清楚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他没有对任何人使用能力。
他对自己使用了。
“在我眼中,我是正在支付代价的杰克·福尔。”
吊坠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光,而是冰冷的、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光。光芒中,杰克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不是镜像,不是回忆,而是一种抽离的视角:他看到自己站在巷子里,手里握着发光的吊坠。他看到自己的大脑里,有一条条银色的丝线正在断裂。每断一根,就有一个记忆片段、一种感知能力、一份情感联系消失。
早餐的味道。母亲的脸。恐惧的感觉。米莉儿的全貌。自己的名字所带来的实感。方向感。时间感。连续思考的能力。
丝线一根根断裂,像被剪断的琴弦。
但他也看到了新的东西:在断裂的丝线尽头,有新的连接在形成。不是恢复原状,而是重新编织。破碎的记忆拼凑成新的画面,消失的情感转化成别的存在,剥离的感官找到了替代的感知方式。
代价没有消失,但它被重构了。
失去味觉,但获得了对温度的极端敏感。
失去面孔识别,但能“看到”他人的情绪色彩——愤怒是红色,悲伤是蓝色,喜悦是金色。
失去对“杰克”这个名字的实感,但获得了对“身份”这个概念的本质理解——名字只是标签,自我是流动的。
这不是引导派的“定向转移”,也不是收容派的“彻底删除”。
这是自我重构。在代价的废墟上,建造一个新的自我。
光芒散去。
两个引导派的人已经冲到面前,但停住了。他们盯着杰克,眼神里是震惊和困惑。
海伦博士也盯着他,怀表表盘上的云雾在疯狂旋转。
“你……”她喃喃道,“你做了什么?”
杰克放下手。吊坠不再发光,温度也降了下来。它看起来只是一条普通的旧项链,除了小船吊坠的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那是一艘很古老的船,像古希腊的划桨战船,又像某种更原始的独木舟。
“我支付了代价,”杰克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看向两个引导派的人:“告诉艾伦博士,谢谢她的提议。但我选择自己航行。”
又看向海伦博士:“也告诉你们的人,我不会接受记忆删除。如果你们非要抓我——”
他握紧吊坠。
“——我会支付更多代价。直到你们抓不住为止。”
海伦博士看了他很久,然后缓缓点头。“认知科学部会更新你的档案。威胁等级调整为:黄色-可观测。只要你不造成公共危害,我们暂时不会干预。”
她收起怀表,转身离开。走过两个引导派的人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们也听到了。除非引导派想引发部门冲突,否则建议你们撤退。”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最终后退,消失在巷口。
杰克独自站在小巷里。垃圾箱散发着腐臭,远处传来城市的嗡鸣,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勉强透过光污染显露。
他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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