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薛定谔的猫 (第2/3页)
间被撕裂、重组——
笼中的橘猫,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叫。
不是疼痛的叫声,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惨嚎。它的身体开始闪烁。
前一秒,它僵直,瞳孔放大到极限,胸口毫无起伏——教科书上的临床死亡体征。下一秒,所有症状消失,它虚弱但“清晰”地存在,甚至试图抬头。然后,再次死亡,再次“复活”……
不是快速切换。是同时呈现。莉娜眼睁睁看着,莫扎特的左半身瘫软如死尸,右前爪却在抽搐抓挠;左眼瞳孔散大固定,右眼却痛苦地转动,看向她;一半的肺叶停止工作,另一半却在剧烈起伏。它同时是“死物”和“活物”,两种绝对矛盾的状态被蛮横地糅合在同一具躯体里,彼此侵蚀,彼此否定。
这才是“叠加态”的真实样貌。不是理论,不是比喻。是超越所有医学认知、所有生命规律的终极酷刑。猫在经历它自己的死亡过程(心力衰竭),也在经历死亡被无限拉长、反复体验的噩梦。
莉娜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吐,想砸碎这盒子,想结束这一切。但她动弹不得。盒子的冰冷似乎蔓延到了她全身,将她冻在原地,强迫她“观察”。
而代价,开始了。
第三分钟,她的心脏停跳了。
没有预兆。就像有人在她胸腔里关掉了一个开关。充盈全身的血液瞬间失去动力,大脑缺氧的眩晕感海啸般袭来。眼前的一切——闪烁的猫、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器械——都蒙上了一层迅速扩散的黑雾。她张嘴,却吸不进任何空气。耳中是血液停止流动后死一般的寂静。
我要死了。 这个认知清晰无比。
这就是代价。同步的概率裁决,在叠加态期间,就已开始预支她的生命。她把自己放上了天平,而现在,天平的一端正在沉向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永恒。那只无形的手,又猛地扳回了开关。
“嗬——!”
她倒抽一口冷气,空气火烧火燎地冲进肺部。心脏像生锈的引擎重新点火,狂野、混乱、痛苦地撞击着胸骨。她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黑雾散去,但视野边缘留下了永久的、跳跃的黑点。
她活过了这一次“判定”。但七分钟还没结束。
笼中的莫扎特仍在生死间疯狂闪烁,惨叫已变得微弱,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非猫的气音。
第五分钟,莉娜的视野开始剥离。不是模糊,是像老旧电视失去信号,一块块地变成雪花屏。先是左下角,然后蔓延到右侧。她看到的世界是破碎的,是死亡的空白和活着的影像胡乱拼贴的马赛克。她甚至看到自己的手,在眼前“消失”了一部分。
同时,她感到一种存在感的稀释。仿佛“莉娜·施密特”这个人的某些基本属性——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可能是对“自我”的连续认知——正在被随机地、无情地擦除。一种比死亡更冷的恐惧攥住了她:如果“我”不再是我,那么“活着”又是什么?
她死死咬住嘴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指甲抠进掌心,疼痛是唯一还能确认“自我”的锚点。
第六分钟。第七分钟。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酷刑。她看着莫扎特,看着自己在镜中破碎的倒影,听着自己心脏不规律的、仿佛随时会再次停跳的搏动。
然后——
一切停止了。
笼子里,莫扎特的身体不再闪烁。它静静地侧躺着,一动不动。
莉娜的心跳,也在那一瞬间,归于死寂。
彻底的寂静降临。雨声、自己的呼吸声、任何声音都消失了。她悬浮在一种绝对的虚无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我”的概念。这就是死亡吗?原来死亡不是黑暗,是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千年。
“喵……”
一声细微的、沙哑的,但确凿无疑的猫叫。
虚无退潮。声音、光线、冰冷的地板触感、胸腔的疼痛……所有感知海啸般涌回。
莉娜猛地睁开眼。
笼子里,莫扎特正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抬起头。它的眼睛不再涣散,虽然疲惫,但有了焦点。它的呼吸依然急促,但那是活着的呼吸,是空气通过狭窄气管的摩擦声,而不是死亡前的哮鸣。它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凌乱的毛发。
存活。 50%的概率,掷出了“生”的那一面。
几乎是同时,莉娜感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重新开始了缓慢、但坚定有力的跳动。血液重新温暖四肢百骸。视野虽然仍有黑点残留,但世界重新变得连续、完整。
她也存活了。另一枚独立的硬币,也掷出了“生”。
“咔哒。”
脚边的音乐盒,盒盖自动合拢。锈蚀的铁皮表面,似乎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新的裂纹。
莉娜瘫在地上,汗水早已浸透刷手服,冰冷地贴在背上。她剧烈地颤抖,不是寒冷,是劫后余生、是目睹不可知之物、是亲手进行了一场魔鬼交易后的彻底虚脱。
她看着莫扎特。橘猫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那七分钟的地狱。它只是困惑地看着她,然后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水碗边,小口地舔着水。它的动作还很虚弱,但那种“濒死”的暮气,消失了。
不是痊愈。X光片上的巨大心脏阴影依然存在。但它“活”下来了。以一种医学无法解释的方式,跳出了必死的命运线。
莉娜撑着操作台,踉跄站起。她捡起音乐盒。它现在轻飘飘的,冰冷依旧,但那股诡异的“空洞的低温”感减弱了。它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生锈的旧盒子。
只是盒盖上,那个粗糙的猫形刻痕,在灯光下,似乎对她眨了一下眼。
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把音乐盒塞进刷手服口袋。铁皮贴着大腿,冰冷刺骨。
治疗室的门被推开,索菲亚端着配好药的注射器走进来,看到莉娜惨白的脸和满头的汗,吓了一跳。
“医生!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莉娜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猫……情况好像稳定了点。今晚我留下观察。你先下班吧。”
索菲亚疑惑地看着笼中正在喝水的莫扎特,又看看明显不对劲的莉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放下注射器离开了。
诊所重归寂静。莉娜走到水池边,用冰冷的水泼脸,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惨白如纸,眼圈深陷,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褪尽的、非人的恐惧。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多变化。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音乐盒。生锈的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当她翻到盒底时,呼吸一滞。
那里原本只有锈迹。但现在,在斑驳的红褐色之下,浮现出两行极其细微的、仿佛用极细的针刻出的字,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使用次数:1”
“存活。”
字迹正在慢慢变淡,几秒后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莉娜靠着水池,缓缓滑坐在地上。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一次掷骰子。
大约90分钟后,诊所外,雨已停歇
莉娜终于强迫自己站起来,完成了简单的清理和记录。莫扎特在观察笼里安静地睡了,呼吸平稳得像个奇迹。她换下刷手服,穿上外套,将那个冰冷的音乐盒深深塞进背包最底层,拉好拉链,仿佛这样就能把它隔绝在世界之外。
她关掉诊所大部分的灯,只留一盏夜灯,然后锁好治疗室的门。穿过黑暗的前厅,来到诊所正门。玻璃门上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她推开门,冰冷的夜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残留的隐痛和脑中混乱的嗡鸣。
然后,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诊所门前潮湿的水泥地上,在门廊灯光刚好能照亮的边缘,有一个印记。
那不是水渍,不是污迹,不是任何自然形成的东西。它就像是用某种超越物理的手段,直接烙刻在物质现实之上。线条清晰、深刻,边缘锐利得不自然,即使是在粗糙不平的水泥表面,也毫不变形。
那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大约脸盆大小,静静地印在那里。环的线条呈现出一种铅灰色,不是颜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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