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宇宙周报怎么编 (第3/3页)
林卷心里一紧。
但马哲接着说：“不过，我接受这个建议。至少暂时。因为我也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两人又聊了些哲学话题，从柏拉图的洞穴比喻到《黑客帝国》，从庄周梦蝶到现代虚拟现实理论。马哲的知识储备很深，林卷虽然是程序员，但对这些也有涉猎，聊得还算投机。
谈话结束时，马哲说：“我会继续观察，但会控制范围。另外，如果这个‘系统’真的存在，而你又在其中扮演某种角色……我想说：善待这个世界。哪怕它可能只是个程序。”
“我会的。”林卷认真地说。
马哲离开后，林卷独自坐在咖啡店，看着窗外的街景。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引导性谈话效果评估：良好。观察对象探究意愿下降32%，转为有序观察模式。风险等级回调至“中低”。】
林卷松了口气。
危机暂时化解。
但马哲的问题提醒了他：信息泄露可能不止这一例。如果还有其他“认知敏感型”个体呢？
他调出系统，进行区域扫描。
搜索结果：【本小区半径500米内，未发现其他异常接触个体。但检测到文明整体“怀疑指数”有微幅上升趋势（+0.007%），可能与互联网信息传播有关。】
互联网？
林卷突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快速搜索关键词：“世界虚拟”、“系统漏洞”、“异常现象”。
结果跳出来几十万个网页、帖子、视频。
有讨论《黑客帝国》的，有分享“曼德拉效应”的，有自称穿越者的，有研究阴谋论的。大多数内容荒诞不经，但偶尔有几条帖子，描述的现象让林卷眼皮一跳：
【发帖时间：2023年10月8日，22:15】
【内容：今天下午我家窗台上的多肉植物突然自己转了180度，我确定没人碰它。而且转完之后，叶片的朝向正好对着日落方向，就像在‘调整姿势’一样。有没有懂植物的大佬解释一下？】
【回复1：光性吧，正常。】
【回复2：楼主想多了。】
【回复3：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上周我的闹钟莫名其妙设定了提前5分钟，但我没改过。】
林卷看着这些帖子，后背发凉。
这些都是……系统的操作痕迹？
或者说，是其他管理员的操作残留？
他继续翻看，又找到一条：
【发帖时间：2023年10月9日，凌晨1:30】
【内容：做梦梦到一个蓝色界面，上面写着‘工单处理中’，还有倒计时。醒来后觉得特别真实，有人做过类似的梦吗？】
【回复1：加班加多了吧。】
【回复2：建议去看心理医生。】
【回复3：我昨晚也梦到了！不过我的界面是绿色的。】
林卷关掉手机。
信息泄露已经开始以零散、随机的方式出现在普通人中。虽然绝大多数人不会当真，但基数大了，总会有几个像马哲这样较真的。
“这算是……系统BUG吗？”林卷喃喃自语。
他决定给系统发个邮件报告这个问题。
打开通讯模块，新建邮件：
【收件人：星系主管】
【主题：关于信息泄露现象的观察与报告】
【内容：尊敬的星系主管，我在实习期间观察到多起疑似系统信息泄露至普通个体的案例……（详细描述马哲及网络帖子情况）……建议检查系统广播信号隔离机制，或考虑是否因预算削减导致安全防护降级。盼复。】
【附件：无】
发送。
这次没有秒回。系统提示：【邮件已进入待处理队列，预计回复时间：1-7个工作日。】
林卷关掉界面，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今天还没结束，但免费额度已经用完了，工单暂时没有新的紧急项，周报写完了，马哲的问题暂时稳住了。
好像……可以休息一下？
他想起系统晨会时提醒的“保持健康作息”。
“那就休息吧。”林卷对自己说。
他走出咖啡店，在小区里慢慢散步。秋日下午的阳光很温和，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跑步。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
但在林卷眼中，每个人头顶都有小小的状态栏，每棵树都有数据标签，每栋楼都显示着结构强度。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多了一层注解。
走到中心花园时，他看到了那两只柯基——豆包和布丁，正被各自的主人牵着，在草地上玩。两只狗互相追逐，尾巴摇得欢快。
豆包的主人是个中年阿姨，正和布丁的主人小王聊天：
“你家布丁真活泼。”
“豆包也是，它们玩得真好。”
“以后可以经常约着一块儿遛。”
“好啊好啊。”
林卷看着这一幕，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提示：
【工单CEL-2023-10-08-0002后续影响：目标生物“豆包”孤独感指数持续下降，当前：12/100。衍生社交关系建立：犬类友谊+1，人类社交+1。生物福祉指数微幅上升。】
一个小小的善意操作，引发了一连串正向变化。
林卷突然觉得，这份工作或许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让一条狗不孤独了。
至少，他让两只猫暂时不打架了。
至少，他让广场舞阿姨们没吵起来。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构成了文明稳定度的那72.2%。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三十天内，证明自己能让这个数字保持住，甚至提高一点。
回到家里，林卷打开电脑，没有工作，而是找了部电影看。
一部老科幻片，讲外星人来到地球的故事。
看到一半时，系统突然弹出紧急提示——不是工单，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星系主管办公室（非自动）】
【主题：关于你报告的信息泄露问题】
【内容：已收到你的报告。经初步核查，太阳系分部的广播信号隔离系统确实因预算削减，自上一财年起运行在最低功耗模式，可能存在微量泄露。但此问题优先级较低，暂无法安排维修。建议你：1.继续观察；2.如发现重大泄露风险，可申请临时处置权限（需填写表格P-8848，审批时间2-4周）。】
【另：你的周报草稿我已预览。写得不错，但部分用词过于‘互联网大厂化’，建议调整得更正式些。】
【祝工作顺利。】
【星系主管（签名）】
林卷盯着这封邮件，看了三遍。
第一，信息泄露是真的，但因为预算问题，暂时不修。
第二，如果出大事，可以申请权限——但要填表，等两到四周。那时候他要么转正了，要么死了。
第三……星系主管真的看了他的周报？还给了反馈？
“这主管……居然是个活人？”林卷震惊了。
他一直以为“星系主管”要么是AI，要么是某种更高维存在，没想到居然会给出“用词过于互联网大厂化”这种具体的、接地气的反馈。
林卷立刻回复：
【感谢您的回复。我会继续观察信息泄露情况。关于周报用词，我会调整得更正式。另，能否请教：转正评审最看重的核心能力是什么？盼指点。】
发送。
这次等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核心能力：在权限和资源双重约束下，维持文明基本稳定。记住，你不是来改造世界的，是来维持它正常运转的。别学火星那位，天天想搞大工程。务实点，活下去，就是胜利。】
【另：少熬夜。你的睡眠数据很难看。】
【星系主管】
林卷看着这封邮件，突然笑了。
这个主管……好像还挺有人情味？
他关掉邮件，重新打开周报文档。
把“闭环案例”改成“完整处理案例”，把“微干预模型”改成“小尺度干预方法”，把“赋能”改成“提升”，把“抓手”改成“重点”……
改着改着，他想起主管的话：“你不是来改造世界的，是来维持它正常运转的。”
维持。
多么朴实，多么……卑微的目标。
但这就是他的工作。
在三十天内，维持一个星球的正常运转，同时维持自己的生命。
窗外天色渐暗。
系统界面弹出今日总结：
【实习期第三天结束】
【工单处理：2/2（完成）】
【周报进度：90%（待最终调整）】
【文明稳定度：72.3%（+0.1%）】
【生物福祉指数：+0.07%】
【信息泄露事件：新增1例（已观察）】
【管理员状态：健康指数-1（因睡眠不足）】
【明日免费额度：3/3（零点刷新）】
【实习倒计时：28天14小时22分钟】
倒计时又少了一天。
林卷关掉所有界面，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还算清醒。
“二十八天。”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活下去，转正，开通权限，撤销死亡进程。”
很简单。
也很难。
但至少今天，他让两只猫没打架，让一个哲学家没发疯，让一条狗有了朋友。
“明天继续。”
关灯，睡觉。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几秒，林卷隐约听到系统的一声轻响，像是日志自动记录：
【管理员林卷，实习期第三天，初步掌握‘官僚话术包装技巧’，领悟‘维持而非改造’的核心职责，并成功处理一起潜在信息泄露危机。】
【成长评估：符合预期。】
【继续观察。】
夜色深沉。
地球在宇宙中安静地旋转。
而它的管理员，正在做梦。
梦里没有蓝色界面，没有工单，没有倒计时。
只有一片宁静的星空，和一句轻轻的话：
“维持，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