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校报记者团 (第3/3页)
室。
舞台上正在演出倒数第二个节目,我本想上前拍一张照,但心里却有点犯怵,不敢走近,只好远远躲在座位后排,伸长了镜头拍摄。远处拍,照片的清晰度比不上近处,但好在记者团的相机分辨率高,照片用在报纸上绰绰有余。
最后一个压轴节目是《千手观音》,由七八个中老年阿姨一起表演。节目比不得春晚的效果,但别有一番味道,现场观众也看得津津有味,并连连鼓掌,我忍不住多拍了几张。
节目接近尾声,院长上台做最后致辞。我才抱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劲头,索性豁出去,趁台下看得起劲,壮着胆子从座位间穿过,然后紧张又忐忑地走到前两排中间过道的位置,半蹲着姿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快门。
有时候,我们总怕迈出舒适区,以为踏出去便会“万劫不复”。然而现实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人只要迈过心里那道门槛,便会发现“海阔天空”。
院长致辞完毕,护工将提前准备好的印有“捐款10万元”的红底白字KT板交到起身上台的石大校长手里。借着,校长做简单陈述,再将板子交给院长,双方握手并微笑合影。
作为本次采访的压轴环节,我自然不会错过定格这个瞬间。至此,整个慰问活动才算是圆满结束。
校领导一行人坐车扬长,我们也跟院长告别,然后慢慢走到公交站,坐上返程的公交。
本次采访很顺利,路上,我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基本确定要用哪张配图了;而稿件内容在我心里也大致成型,剩下的只是汇总和整理文字了。
为了尊重曹文婷的劳动成果,我很想选一张她拍摄的其中一张,作为稿件配图,然而总觉得不够点睛;而我拍得那张捐款合影,反而比较贴切。当提出我的想法时,本以为曹文婷会有一点不开心,结果她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周老师每次都说我拍得照片有问题,不是角度不好,就是光线或构图问题,这次终于要逃脱批评了,哈哈!”对于我的提议,曹文婷双手赞同,并不忘自我调侃一番。
“你轻松,但我可倒霉了!既要写稿,又要修照片,唉!”我叹口气,故作难过之态。
“我可以帮你改稿子,只要你不嫌弃。”
“可以呀,等我写完发你,你帮我校对一下呗。”
“No problem!”曹文婷右手打着OK的手势,表情一脸轻松。
在中区北门互相道别之下,曹文婷去网吧传照片,我则回宿舍,抓紧时间写稿子,以免周老师追问稿子撰写进度。
花了2个小时,把1篇800多字的新闻稿写完并反复校对了几遍之后,我便发给曹文婷,让她帮忙复审一下。她回复的及时又干脆,我却有点战战兢兢。焦急等待的10几分钟里,在宿舍里不住地搓手,生怕审出问题来。好在最后长舒一口气。曹文婷不仅没审出问题,而且还一顿猛夸,说我效率高,照片也拍得好。在她的一顿恭维下,我忐忑地把配好照片的word稿件发到周老师邮箱,并在记者团QQ群@周老师。周老师只回复了一个“好”字,此后便无下文。
一周后,那篇新闻稿出现在校报A版的一个豆腐块角落里。字数被精简到了300字,但照片完整保留着,我和曹文婷的署名被印在稿件结尾。我发短信告诉曹文婷新闻见刊了,曹文婷比我还高兴。她说自己好像啥也没干,却被署了名,感觉占了我的便宜,非要请我吃饭。
我推辞不得,便同意和她一起吃午饭。
我们约在运泽食府门口见面。
跟上次采访不同,这次曹文婷的打扮明显女性化许多:略有些卷的棕黄色头发舒展在她的肩膀上,上身一件橘黄色带零星白色花瓣的宽松长袖帽衫,下身一件浅蓝色铅笔牛仔裤,一双红白相间的板鞋,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若不是脸上无数的青春痘,相信以她的苗条身材和打扮,一定会引来不少男生的侧目吧!
当曹文婷笑着迎面向我走来时,我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悸动。
他问我去哪个食堂吃?我说随便,她便提议说:“不如去第6食堂吧,上次那个丁丁炒面还挺好吃的。”
于是,我们并肩去往旁边的第六食堂。
正午一过,食堂人就不多了。我点了份丁丁炒面,曹文婷则想尝尝水煎包,点了3个,然后又点了一份小米粥。她坚持抢着买单,以实现对我的承诺,我未作推辞,微笑着应允。
简单吃完午饭,我本想回宿舍休息。她却觉得有点不过瘾,想去喝杯奶茶。又拉上我去了北区西侧的那家咖啡馆。
刚要推门进去,却正碰到小妹和一个男孩手牵着手从里面出来。许久未联系,竟在咖啡馆偶遇,彼此不免既惊又喜。
“小妹?”
“哥!”我们几乎同时叫出来。
“跟男朋友来买奶茶呀?”我笑着问道。
小妹捧着奶茶,微笑着点点头。
“你女朋友?”小妹瞟一眼曹文婷。
“不是,校报记者团的同事。”见我摇摇头,小妹略有些失望,曹文婷也禁不住尴尬地一笑。
见小妹和男朋友关系稳固,我真心替她高兴,同时为自己的“薄情寡义”,大半年不主动联系,找到些许安慰。
因为彼此身边都有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便互相告别。而这次告别,也成了我和小妹的最后联系。
我和曹文婷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点上两杯奶茶,听着舒缓的钢琴乐,聊了1个多小时。聊天中,曹文婷并没有因为小妹的插曲,而有什么不悦。
话题天南海北,从她的班级到她的爱好,从石河聊到老家奎屯,从新疆聊到河北。直到我有点犯困,明显有点打哈欠,她才抱歉说,自己也该回宿舍了。
分手后,我如释重负地往宿舍走。走着走着,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的举动:感觉自己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实在有些太不礼貌和傲慢了。尤其想到回答小妹关于“女朋友”的问候时,更使我有些莫名后悔和内疚。而这种内疚情绪,不免影响到了我的午休以及下午的学习,导致我下午的课也没认真听。
课间,我忍不住给曹文婷发过去两条短信,对在奶茶店的举动表示抱歉,并试探她的想法。当收到她“没关系”的答复之后,才略感宽心。
后续,我跟曹文婷还有两次一起采访的机会,每次也都挺愉快。然而,采访之外,我们便各自回归各自的生活轨迹,彼此互不打扰。
大三上学期,因为毕业实习的缘故,我渐渐淡出了校报记者团,跟她的联系也便断了。校园偌大,碰面的机会也不多。毕业前夕,她忽然又联系上我,除了吐槽上课的无趣,讲些记者团里的趣事和八卦,便开始怀念跟我一起做采访的日子,并问我:“将来会不会考虑做记者,并留在新疆工作?”
我像之前一样,对她笑笑。这个问题我心里早有了答案,但我不忍说出口,只用一句话留给她无数遐想——
“看情况吧!如果做记者,说不定会在石河都市报呢!”
大三下学期,在去图书馆还书的路上,我偶然碰到了刚刚退社团不久的李明哲。无意间聊到原来的老社员,也基本走了大半,其中包括曹文婷。李明哲说,曹文婷交到了男朋友,听说是同专业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既遗憾,又替她高兴,并且衷心祝愿她能幸福。
大二下学期,应周老师要求,我被借调到石大校友会宣传部,做了一段时间校友采访工作。
校友会宣传部主要做石大校友的相关宣传工作,每季度会编辑发行一本名叫《校友之声》的小册子,里面是关于校友探访母校、校友事迹、校友捐助、校友聚会、学校慰问校友等内容。
负责校友宣传工作的是一位名叫邹莉的年轻漂亮女老师。当时她正怀着身孕,挺着大肚子。恰逢周六有一个校友采访任务,要采访一位农业局退休的师大校友-官伟霖。我被安排和一个名叫赵雯雯的女同学一起做本次采访。
赵雯雯是去年百团纳新时进的校友宣传部。宣传部的工作不只是采访和写稿,还涉及校友接待等工作。赵雯雯之外,还有一个名叫蔡丽娜的女孩。最近蔡丽娜生病,加上邹莉即将休产假,不得已才向校报记者团求助。周老师和邹丽是老同学,平时工作上也有一些交集。当邹丽求助的时候,周老师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初见赵雯雯的时候,我对她的印象还不错——赵雯雯眼睛不算大,戴一副半框椭圆近视镜,很有几分文静的书生气息。她身材略胖,脸蛋肉嘟嘟的,性格很随和,是个很爱笑的女孩。
赵雯雯是河北秦皇岛人,跟我同一届。巧的是,她也是化学相关专业。所不同的是,她是本科,而我是专科。
校园采访不同于新闻采访,没有那么多格式方面的条条框框,不过仍对采访有一定的要求。要想提出恰当的问题,就需要提前了解采访对象。而采访是否顺利,见刊稿件是否出彩,除了仰仗校友的回答,更考验采访者的提问水平。
为了应对第二天上午的采访,我和赵雯雯相约当天下午见面探讨采访相关问题。
我两手空空,对官伟霖一无所知;赵雯雯也不清楚,不过她还是心细地从邹丽那里要了一些官伟霖的资料,同时自己也上网查了一些,最后凑在一起,有7-8页材料。她打印了2份,见面时随身带过来。
看着资料上用笔记批注的重点信息,我又惊又喜,不免对眼前这个女孩刮目相看。
“你都批注好了呀,这样我可省事多了。”我一面翻看资料,一面露出喜悦的表情。
“我也是大致标了一下,咱们待会也可以一起交流和探讨一下。你是校报记者,比我更专业。”她不无谦虚地说道。
“你过奖了。我之前都是写新闻稿,这种采访稿还是第一次做。免不了还得麻烦你指点一下。”赵雯雯之前做过几期《校友之声》,里面有几篇署名采访文章,因此我便有些恭维地回复说。
彼此客气过后,我们便在北区找个有树阴的草坪,席地而坐,一边阅读材料,一边探讨采访提纲怎么写。
那是个晴朗的下午,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整个场景给人一种无比美好的感觉。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为了同一个目的,围坐在一起,认真探讨他们认为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情。每个人都袒露心扉,不会因为对方提出异议,而争的面红耳赤,也不会因为自己提出了一个好问题,而骄傲自满。相反,两人认真求索、力求完美、无遗漏的态度,反而散发着属于年轻的无限激情。
那个下午过得很快,不知不觉3个小时便过去了。两个人都不觉得累,直到太阳西斜,橘黄色的光晕打在彼此的脸上。采访提纲终于梳理清楚了,两人也做好了分工:赵雯雯全程采访,而我则主要作为记录者,并时不时拍几张照片作为见刊配图。
校友宣传部的相机拿去维修了,此时我买的相机便派上了大用场。
第二天的采访安排在北区西侧的友谊宾馆,官伟霖住宿的地方。官伟霖比想象中和蔼可亲,整个采访也异常顺利。采访末尾,我拍下了赵雯雯和官伟霖的合影,为这次采访任务画上了圆满**。
因此性格很合得来,这次之后,我们便成了亲密的朋友。虽然彼此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每次聊天都很亲切、很愉快——不只是因为同为河北人,老家地理位置上的亲近,更是心理上的亲近。
女孩子都喜欢吃零食,她也不例外。每次见面,都要往我口袋里塞一把零食,即便我再三推脱,她也好不收敛。
我曾经设想过,我们之间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可能性。然而,彼此虽有好感,但终究难以产生超越友情之外更深的情感。也许是彼此都害怕受伤,担心失去这段纯真的友谊,抑或受限于彼此的眼界,认为保持当下的距离最好。总之,我不提,她不语,就这么若即若离。
大学毕业后,我去往北京,她则继续留在石大读书,然后攻读硕士。
2010年春天,寒假快结束的时候,她从老家回石河大学。因为秦皇岛没有直达乌鲁木齐的火车,她便转车来北京,然后坐第二天的火车去新疆。
知道我在北京工作,当晚8点多钟到达北京的时候,她特意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随口问候了一声,便一如当初那般,微笑着挂了电话。
我当时和表哥同住,表哥恰好听到了我们之间的谈话,便怂恿我说:“人家特意跟你打电话,你咋一点也不知道关心人家呢?大晚上,一个女孩在火车站多不安全啊!”
听表哥这么一说,我才开始反思刚才的回答,并为自己的木头脑袋感到汗颜。
“这么晚了,人家睡哪儿?你赶紧过去跟人家见一面,必要的话,附近找个宾馆也行。”表哥一边催促我赶紧出门,一边塞给我300元钱,“这些钱你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表哥,我身上有钱。”
“给你就拿上吧,别客气了!”
谢过表哥好意,我便急忙坐地铁赶往火车站。
住所距离火车站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我很担心赵雯雯的安全,以及她是否孤单。一出门,便给赵雯雯打电话,让她等我,我正赶过去。她微笑着“嗯”了一声,我便抱着某种使命一般,内心惶恐又悸动地,疾步向地铁站走去。
到了火车站,拨通电话,便看到赵雯雯只身一人,站在火车站广场前的一个大圆柱下面,远远地冲我招手。我内心激动地迎上前去,似乎在期待着某种类似言情小说男女主人公重逢的情境。比如,赵雯雯会展开双臂,紧紧地和我拥抱。若真如此,我宁愿放下从前的偏见,戳破我们之间的这层窗户纸。但可惜的是,我想多了。赵雯雯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手里拉着一只红色行李箱,用仿佛未曾变过的表情,微笑看着我。在她看来,那只红色的行李箱,似乎比我更为亲密和重要。
“你晚上睡哪儿?要不要给你找个宾馆?”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因为站在女孩的角度,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开场。
果然,不等我说完,她便婉言谢绝了:“不用了,我一个北京的同学正在来的路上,我今晚住她那里。”
我“哦”了一声,感到一阵轻松,但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
我提议留下来陪她,直到她同学到来。然而她却说不用麻烦了,这么晚了,让我早点回去睡觉,免得影响第二天上班。
我终于又没强扭过她,最后在她的注视下,我悻悻地独自归去。
赵雯雯回石河后,我们的联系更少了。等再收到她的消息时,已是她研究生毕业以后了。
毕业后,赵雯雯留在了石河工作,进入了当地最大的化工厂——天冶化工上班。第二年,在领导的撮合下,赵雯雯和一个同样石大硕士毕业的法学专业男生订了婚。男生在当地法院工作,两人年龄、学历及家庭情况也差不多,算是门当户对。加上彼此情投意合,很快便结了婚。
结婚时,赵雯雯还给我发过邀请,但我人在北京上班,便微信给她发过去600元红包,作为结婚贺礼。她不肯收,并开玩笑说,只有我人到场才收。于是,这600元红包,在24小时后,又原路退回到我的银行卡账户。
婚后第二年,赵雯雯弟弟-赵诚诚大学毕业来北京找工作,她便托我帮忙照顾一下,我满口答应下来。加了赵诚诚的微信,便以职场过来人和大哥的身份,隔三差五地分享一些职场经验。赵诚诚感觉受益良多,平时工作中遇到问题,也会虚心向我请教。
同样的话,姐姐说,他不听;而我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转达,他反而听得认真。因此,我在某种程度了,也成为了姐弟俩之间的重要纽带。
在我的帮助下,赵诚诚顺利实习转正。作为报答,他非要请我吃饭。而赵雯雯也很是感激,每次大小节日,给她弟弟从新疆寄好吃的东西时,总会顺带给我捎一份,以便聊慰我阔别新疆十余载,对美食的想念。
曹文婷和赵雯雯都挺好,可以说是结婚的理想型,然而当时的心境,决定了我不能选择跟她们靠得太近(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保持着彼此的克制和距离,由此,我们也终于相互遗憾。
当然,如今看来,其实说不上谁辜负谁。每每想起她们,我脑子里仍会冒出“假如在一起会怎样?”的假设和无限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