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奥运来了(1) (第1/3页)
2008年1月底,我坐火车回老家过春节。
路途遥远,时间漫长,但因为同车厢都是石大学生,尽管彼此不认识,但对打牌却有相同的兴趣,因此,一路上也便没有那么难熬。
对于假期想回家的学生,学校统一给安排订票,但因为车票订得比较晚,往往要到农历二十七八,而放假要早上一周左右。等不及的同学,便自行购票,提早回老家了。归乡心切可以理解,但春运期间,想要买到一张合适的火车票是很不容易的。虽然是学生,却仍要跟许多回乡过年的农民工或打工人争抢座位。因为座位和车次有限,因此,不少同学只能买到无座的站票(学校订票基本以硬座为主),即便如此,很多人也不愿意多等几天。
不同于大学的第一个春节,今年春节,我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急迫。大学后,我意识到老家从此是父母的了,而我终将独立门户,或早或晚而已。然而令我困惑的是,自己尚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会在哪里扎根,以及在哪里发芽。
春节习俗年年如旧,照例是贴春联、包饺子、做年夜饭,然后挨家挨户拜年。耳畔爆竹声声,好不热闹。然而,儿时的欢乐早已不知所踪。上大学后,可以走动的同学异常稀少:不是玩不到一起,便是各有各的事情。一个人的春节,甚至无聊。在老家熬到初五,我便想念并盼望着早日回学校了。
选择春节期间留校的学生,学校会按人头给600元现金补助,不过有名额限制。为了拿补助,陈芳和其他几名同学留在了石大过年。放假时,陈芳怂恿我一起留校,我犹豫了两天,终于没有应允。如今,想到老家的无趣,反而后悔起来。
老家的时光过得异常缓慢,而回到石大后,日子又过得潦草而迅疾。不经意间,季节便略过春暖花开,直奔欣欣向荣的6月天了。
2008年8月8日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全世界的目光都将聚焦中国,这个古老又年轻的东方大国,聚焦北京这座拥有3000多年建城史、800多年建都史的文明古都——这一天,是第29届夏季奥运会的开幕日。中国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来自全球204个国家和地区的运动员及相关人员,更有无数的体育爱好者从全球各地赶来,只为一睹赛场上奥运健儿的风采。
而在此之前的6月19日这一天,奥运圣火传递也如约来到中国境内唯一一座军垦城市-“戈壁明珠”石河。
这对全市来说,是一件极其荣耀且自豪的事情,学校也“大开盛恩”,宣布放一天假。那些渴望见证这一历史事件的同学,为此激动不易。
火炬传递的路线,设在位于市区东侧的世纪公园,沿路向西,经过石河大学、军垦博物馆、艾青诗歌馆等,终点设在绿心公园,总长度约10公里。共有104名火炬手,其中,本市的火炬手有45名。
世纪公园占地50多公顷,分两期建成(我上大学时,仅完成一期工程),东与经济技术开发区毗邻,西与市中心的绿心公园遥相呼应。世纪公园以“绿色”为特点,并且突出水景,设计布置了大量绿地、水带、小品、花卉等。
火炬传递9点半开始,早上9点不到,我跟波波和王文彬,跑去中区南门街上看热闹。
结果到了才发现,道路两边拉着长长的警戒线,警戒线后面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大家热情洋溢,手里摇着小红旗和奥运五环小白旗,不少人的脸上、胳膊上还贴着五星红旗贴纸,兴奋地四处张望。前面人头太多,后排根本看不清楚,我们便试着往前排挪。发现挪动两步十分困难,最后只好作罢,就近找个位置站定。
手里没有氛围道具,总觉得不合时宜,于是王文彬好奇地问旁边一个女孩:“同学,你的小旗子和贴纸哪里弄的?”
“志愿者给的,就是戴帽子那个。”女同学左右眺望一下,然后用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带红白相间、奥运五环帽子的男志愿者。
谢过女生之后,王文彬努力拨开人群,挤到志愿者跟前,问他还有没有多余的旗子和贴纸。
“有的。你要几个?”
“给我3个小红旗,3个奥运五环旗,以及7-8个贴纸吧。”男志愿者随即从随身带的手提袋里,拿出王文彬需要的物品以及对应的数量,接着便给其他人分发去了。
王文彬谢过志愿者,艰难地退回到我和波波跟前。
他让我俩挑,于是我俩便各拿了一面红旗+一面五环旗,每个人又各在一侧脸上贴了红旗贴,双手的手背上则贴了一张五环贴纸、一张红旗贴纸。装扮好之后,我们三人便迅速融入人群中,成为上万围观群众中的一员了。
9点半,随着世纪公园2008只和平鸽腾空而起,火炬传递便正式开始了。第一个火炬手擎着火炬,沿着既定路线,开始缓缓地跑动起来。
整个火炬传递大约需要2小时,学校所在的路段属于中间靠后,这意味着10点半以后,我们才能看到奥运火炬手的身影。
此时道路封闭着,马路中间除了应急车辆和维护治安的武警车辆,基本没有其他车辆。武警及奥运志愿者面向人群,一字排开站着,与人群中间隔着3、4米远的距离。往日热闹的车水马龙,这时候全都静止着,等待的时间似乎也变得漫长起来。
百无聊赖中,人群开始闲聊,主题离不开奥运。比如,相互预测一下今年哪个国家的奖牌最多;作为东道主,中国能拿多少块金牌;中国都有哪些运动员参加,刘翔会不会再次拿下110栏冠军,并打破上一届雅典奥运会12秒91的纪录等等。聊开了,甚至吸引到旁人一起加入讨论。聊到兴奋处,时间便也不知不觉过去了。
等到10点40左右,街道两旁忽然热闹起来,从东向西,如波浪般传来阵阵欢呼声和掌声。我们三人掂着脚尖,顺着人群往东边瞧。结果在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下,根本啥也看不到。等了约莫10分钟,才渐渐从人群的缝隙间,看到一个身穿红白相间短袖T恤+短裤奥运套服及红白相间奥运五环跑鞋,手里举着一束象征着奥运圣火的火炬手,缓缓由东向西跑来。
火炬手是个短发中年男人,头发略灰白,但精神状态很好。左右两边各有一名身穿深蓝色套装的伴跑者。火炬手前面是一台摄影摄像车,后面则跟着一辆安保车,安保车后面是救援车。
火炬手跑得很慢,一边微笑,一边向道路两边的群众挥手致意。人群也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子,并以欢呼声和掌声作为回应。
石大中区东西长度大约有1.5公里,从世纪公园到中区南门的时候,火炬手已经至少完成了60余次接力。中年男将火炬引燃给下一个年轻的、带着维族传统红色丝帽,扎着几个小马尾辫的维族女孩,火炬便开始了下一次接力。
距离火炬手距离远,加上人头晃来晃去,女孩的样貌看不清楚。但受到人群的感染,我们三人也莫名的异常兴奋,仿佛看了一场精彩的奥运比赛。等女孩跑过大门,渐渐消息在视野之后,人群仍旧久久不散,直到志愿者开始退场,路面开始逐步结束警戒之后,人群才逐渐散开。
我们三人都觉得意犹未尽,但架不住人群汹涌,被裹挟了,回了学校。
随着人群四散,空间变得开阔,我们三人终于能自由行走了。三人手里各拿着刚才的小旗子,我们都觉得新鲜有趣。这时我忽才想起自己买的相机,不禁为没带着去街上而感到惋惜。
既然错过了拍照,趁我们还在兴头上,拍几张自娱自乐也不错!于是,趁波波和王文彬还没玩坏和玩烦小旗子及贴纸,我便冲回宿舍拿相机去了。
回到宿舍,见老王和老曹在宿舍里抽烟聊天,老脏则不知道跑哪里瞎混去了。我很兴奋地跟他俩讲了去看火炬传递的经过,但两人似乎兴趣不大,只是“哦”了一声,算是做了回应。
拿上相机,我询问他们是否想去楼下拍照,我们有奥运小旗子和贴纸。结果俩人依旧兴趣不大,我便自顾自地抱着相机跑下楼去。
找个凉快的地方,我们三人摆开各种姿势拍照。一会搞怪,一会威武,一会兴奋,一会癫狂,直到把小旗子和贴纸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途中,我们在图书馆前面看到一辆黑色的、外表崭新的奥迪汽车。便忍不住把它当做了拍摄道具,或依或靠,或踢或躺等,各种姿势做了个遍。直到一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身宽体胖,表情严肃的中年人向这边走过来,我们才赶紧结束拍摄,逃也似地奔回了宿舍。
第三天是周六。近中午的时候,李叔打电话过来,询问我是否要去他家坐坐,并补充一句:“你范师兄也在。”
我中午无事可做,便挂上电话,沿着那条走过十余次、熟悉的路径,20多分钟后,便来到李叔租住的院落前。
跟范师兄和李叔打过照面,我们便坐在小院的阴凉处,摆上小酒和凉菜,边喝边聊起来,妙妙在旁边也“喵喵”地凑着热闹。
范师兄喜欢喝酒,李叔每次必陪着。我虽不胜酒力,在师兄的好意劝说下,也只好抿上几口。闲聊时,谈到周四的奥运火炬接力新闻。师兄因故未围观,但兴趣浓厚,并且谈到中国奥运健儿时,对刘翔颇为关注,猜测今年拿金牌的可能性很大。李叔则有点扫兴地说道:“奥运火炬接力有啥可看的,乌央乌央的全是人,还不如在家里看新闻直播呢。”
火炬接力后不久,我们便进入了紧张的期末考试周。考试结束后,7月中旬,又到了学校放暑假的时间。
波波和王文彬一放假便坐火车回去了,老王、老脏、老脏三位本地人,也跟着四散,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人还在犹豫:因为觉得老家热且无聊,便想在这边找个暑期工——采摘辣椒的活,今年不想做了。一来觉得太累,二来又担心发生类似去年的不愉快。做家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项。然而寻了几天,没找到合适的。就这样茫然无措地苦撑了几天,实在觉得无趣,便只好随大流,坐火车回了老家。
在家呆了2周左右,该问候的亲人问候了,该见的朋友也见了,该处理的事情也处理完了,便开始厌烦起来。
时光悠长,过于宁静和悠闲的日子,竟让我有点不适应,反而分外想念学校,那个热闹又新鲜的所在。于是,不等熬到暑假结束,征得父母的同意,我于7月底去了北京。
此去北京有两个目的:一来,提前感受将来就业的城市环境(我已下定决心毕业后,直接去北京工作);二来,借以逃离老家庸长又无聊的时光。我打算在北京待到暑期结束,然后直接坐火车回学校。父母虽有不舍,但也理解我的决定。
去北京的火车是无座票,全程4个半小时,几乎站了一路,但我依然心情愉悦。
表哥去北京西站接的我。在找到打工机会之前,我便借住在表哥的租房里。
初到北京,我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恍惚:四处眼花缭乱,不辨方位。在表哥的带领下,我拉着行李箱,左突右拐。先是搭乘地铁,坐1站地,然后又换成其他地铁线路,中间换乘两三次,约莫1个半小时后,才从地下回到地面。出地铁后,我被眼前的无数高楼和车水马龙搞得一阵眩晕。之后随着表哥坐公交,5-6站过后,才在某个三层楼的小型商场下了车。
等我缓过神来,看一下时间,才发现从火车站到这里,已经整整2个小时了。
表哥带我先去一个地下超市买蔬菜,准备回去做饭。我这才意识到自从上火车起,除了喝几口水,自己一点东西没吃(虽然路上带了食物),这时确实有点饿了。
表哥在超市买了芹菜、茄子、猪肉、西红柿、鸡蛋、青椒等菜品,然后又买了***擀面。结完账,我们便出了超市。
超市门口,碰到一个推销护肤品的女人,说免费送产品。我心动了,便拿了一套。表哥见状,急忙从我手里抢过护肤品,还给女人,并拉着我迅速离开。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事,这种小便宜不能贪,万一是搞传销的呢。”表哥提醒我说。听此,我点点头。
沿着马路向右直行5分钟,便转入一个没有门禁的小区后门,来到一个拥有十余幢30多层楼高、没有明显特色的普通小区。前行一百米,左侧第二幢便是表哥租住的16号楼了。
从2单元坐电梯上到26楼,表哥便拿钥匙打开2608室的房门。门后是一个四面没有窗户的小客厅,不开灯的话,整个客厅全天都是黑黢黢的。这原是一个三室一厅两卫的房子,房东为了多收房租,将房间打了隔断——主卧和客厅面积大,被房东一分为二,做成了一套五室一厅两卫的群租房。客厅原本有窗户,结果被划给了租户的房间,而这个房间便是表哥租住的。
房间只有10平米左右,一张1.5米宽的单人床,再加一张小桌子,就几乎填满了。空间太小,表哥只好把衣服、箱子之类塞到床底下,再多的东西,就只好向房间外寻找存放空间——其他租户也有类似的想法,由此便导致本来就局促的小客厅更加局促。公共空间除了表哥的鞋架、衣架,还有其他人的鞋柜、置物架以及拖把、垃圾桶等杂物。整个客厅满满当当,走路要很小心,一不留神,就容易被绊到。
来之前,我以为表哥在北京过得不错;来之后才发现,表哥远比想象中艰苦。表哥的房租一个月500元,外加水电等租户均摊的费用,每月700元左右。700元不算贵,但对当时每月工资不过2000元的表哥来说,仅房租便占到三分之一,压力不小。原本想在表哥这里逍遥快活几天,看到表哥的现状,我不禁为自己的小心思而羞愧难当。
到北京那天是周六,恰好赶上表哥双休,他便主动邀我逛逛北京的旅游景点。吃完午饭,稍事歇息,我们便先去附近公园以及商场逛了逛;周日上午去了故宫,下午逛了北海公园。白天玩得很开心,但晚上回到家便有点难受了。
因为是群租,加上有两户还是夫妻同住,用厕所和做饭便成了问题,常常需要跟其他租户轮流上厕所、洗澡及做饭。时间上,各自也要岔开。
另外,晚上睡觉也有点不方便。表哥的床小,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加上天热,睡觉实在很难称得上舒服。窗户开着,但因为面积小,基本吹不进来什么风;表哥买的小台扇开到3档最大,整夜摇头吹着,也并不觉得凉爽。一夜翻来覆去,能热醒好几回。早上睁眼,直觉浑身酸疼。等表哥6点多钟匆匆忙忙起床上班去了,我才略感舒服一些。并且常常要再补觉3个多小时,才能一扫昨夜的困倦。
起初几天还能忍受,但时间越长,越觉得难受,再换位替表哥想一想,便更加不好意思长住。于是,趁工作日表哥上班,我便试着去找短期工或兼职之类。公开渠道一脸茫然,便想到联系亲戚或同学,看有没有何时的机会,顺便也找个新的住处,如果能免房租当然最好。
结果找了几天,还真被我撞到了。有个名叫谢超的初中同学,在北京丰台某处租了一个夜晚的饭店经营权,晚上卖羊肉串。夏天夜经济盛行,因为地理位置好,距离商务办公区和居民区都不远,谢超的生意十分红火,此时正是缺小工的时候,于是我自告奋勇,想要过去给他打工。
我跟谢超的关系一般,虽说同窗三年,但彼此走得不算近。
上学时,他话不多,且有点木讷,唯一的爱好就是刻石头,总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给人的感觉比较孤僻。因为不怎么爱学习,谢超的成绩经常在班里垫底。但与那些整日嘻嘻哈哈的差生比,他又算是异类,因此没什么朋友——至少在初中如此。
他知道自己不是上学的料,中学毕业后,便不顾家人劝阻,跑出来“子承父业”,做起了烤串的生意。
那几年,他们村跑到北京做烤串生意的人不少,去市场买菜或进肉时,总能碰上熟人。他先是跟着父母学做烤串,3年之后,便独自开店了。父母因为年纪大,生意也做够了,便回村养老,不再出来。
以谢超内向且孤僻的性格,我决然想不到他竟能做烤串生意。做生意常常需要和人打交道,而谢超竟然能够适应这样的生活,不免使我对“性格内向不适合做生意”这个大家公认的看法,产生了极大怀疑。
我在电话里自报名字,谢超很快便记起来,并热情地与我寒暄。听说我想跟他做烤串小工,谢超起初只是一个劲地笑:“你都大学生了,怎么还愿意干这么辛苦的体力活呢?”
“别取笑我了,在校大学生而已,我现在还要家里花钱供大学,你都自食其力挣大钱了,我还羡慕你呢!”
“快打住吧,我这小本买卖,哪里算大生意呢!我觉得你还是适合找一个用脑的活,在我这里怕埋汰你了。”
“是不是不愿意用呀?”我听出了他的本意。
“不是不愿意用,是真的为你好,烤串没有你想得那么轻松。”谢超语重心长地说道。
说实话,我对烤串是否轻松确实没什么概念,但眼下谢超似乎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不想就此放手。于是,只好继续跟谢超软磨硬泡。
“要不我先干一周试试,要真不行,你也不用勉强。”
谢超原本想婉拒,但碍于同学情谊,还是同意我先过去试试。我一面致谢,一面打包票说,保证好好干。
我之所以这么积极,一来是因为不想再麻烦表哥了,二来听说谢超给小工开3千的月工资,再加上管吃住,我很是动心。于是,等第二天周六一早,我便告别表哥,按照谢超的指引,背着双肩包,拉着行李箱,坐地铁,换公交,一路倒腾着,去了谢超所在的那片租住区。
那是一处筒子楼式的平房院落,只有一扇朝东开的大门,灰砖样式的平房一间挨着一间,一字从东排到西。一个大院约有10间房,每间房的月租仅有400元,房间的门口和窗户都朝向北面院落的墙壁。每个房间的面积不大,大约20平米,墙壁粉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